自从梵迦出现后,我和孟西楼渐渐疏远了。那天孟西楼在教室门口堵着我,质问道:“阿音,最近为什么你都不和我一起玩了?”
我知道他的心思,所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喜欢梵迦,让他看到我跟别的男生在一起,影响不好。”
“梵迦有什么好?他又不喜欢你。”
“我喜欢他就足够了。”
孟西楼的脸色顿时阴沉得吓人。
我冷着脸,警告道:“你千万不要动梵迦,否则我们绝交!”
以前,只要我稍稍对谁有点儿好感,他总是叫人来揍那个人。在孟西楼站在我身边之前,还有许多追求者,后来这些人见着我,基本上是绕道走。后来我才知道是孟西楼搞的鬼,他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可是,他拿我没办法。
我怎么也没有料到,孟西楼还是忍不住对梵迦动了手。要不是苏熹,梵迦肯定会受伤。不,我从来不会去感谢苏熹。
孟西楼从巷子出来的时候,我就站在他回去的必经之路等他。他看到我的时候,眼中似乎闪现出小小的光芒。
“阿音,你在这裏等我吗?”孟西楼开心地跑到我面前。
我抬起头,毫不犹豫地挥手打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大街上回响,不少路人纷纷回望。
“孟西楼,我警告过你不要动梵迦!从今天起,你别来找我!我们也谁也不认识谁,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梵迦。
孟西楼的脸上有五根红红的指印,他棕色的眼眸里透着哀伤。
“阿音,你居然为了他打我,还要跟我绝交。他真的比我更重要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对,梵迦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孟西楼愣愣地看了我良久,才缓缓离去。
并不是每个喜欢我的人,我都必须去回应。可是,我希望梵迦能够回应我。
所以周一的年级大会上,我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质问他。可是梵迦依旧笑着,没有回答。那一刻,台下的人极尽嘲笑,有人小声说着“不要脸”。全校师生都在看笑话,我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久久不肯落下来。
其实我很久都没有哭了。在我的认知里,哭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人看笑话。
我跑到教学楼的顶楼,仰起头看着天空,让眼泪都倒退回去,让那些脆弱都倒退回去。
孟西楼站在我身后,低声问道:“阿音,他不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呢……”
“孟西楼,我的心裏装的是梵迦,一丁点儿位置也腾不出来,你还是放弃吧。”
“我不会放弃的。”
“我也不会放弃的。”
那就看谁先妥协。
苏熹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孟西楼。
因为我和孟西楼是同一种人,性格太像的人其实不适合在一起。我和他浑身上下都是刺,曾经依偎着取暖,也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去触碰对方的刺。
我和他不太适合拥抱,更不适合在一起。
在别人眼中,我很能闹腾,可是没有人知道,其实我喜欢安安静静。那种安静能让人放松,让人不那么悲伤。
高考分数下来了,爸爸让我选学校。我让孟西楼跟我一起选B校,我在赌,同时也想证明一件事。
后来知道梵迦读了A校,我才终于肯正视梵迦是喜欢苏熹的。当初苏熹为了孟西楼复读一年,只要孟西楼跟我读一个学校,她肯定会选在一个城市的A校。她读了A校,或许梵迦也会读A校。
最后我猜对了。
那个时候,我还存着一份侥幸。或许一切只是巧合,我总是这样自欺欺人着。
所以在水上乐园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梵迦,你是不是喜欢苏熹?”
梵迦微愣,然后轻轻点头。
我紧紧攥着拳头,抿着唇,接着问道:“可苏熹喜欢的人是孟西楼。”
“我会等她。”
“你会一直等她吗?”
“会。”
“所以我没机会了吗?”
“对。”
“你心裏就没有一点儿喜欢我吗?”
“没有。”
这几个问题,梵迦回答得很干脆。
我心裏升起一股酸涩,忍不住打了他一耳光。
最后那个问题的答案真的太伤人了。
我放下了骄傲与自尊,厚着脸皮去追一个男生,到最后他却说没有一点儿喜欢。倾心付出,换来的只是一句不喜欢,真的不甘心啊。
从水上乐园回学校之后,孟西楼来找我。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不是非梵迦不可?”
我点头。
“那好,我帮你。”说完,他转身就走。
然后,苏熹成了他的女朋友。
我从来没有想过,孟西楼会为了我妥协,跟苏熹在一起,只为了成全我和梵迦。那段时间,我有空就陪着梵迦去图书馆。
其实我一点儿都不爱去图书馆,不爱看那些书。可是为了梵迦,这些我都能忍。那个时候我天真地想着,只要孟西楼和苏熹不分开,我很快就能把梵迦拿下。
而梵迦淡淡地说道:“以后你别来了……”
这句话让我彻底心灰意冷。
每天来回穿梭整个城市,奔波不停,只为了陪他一会儿。
我对他的好,他不需要,所以那些好是毒药,而不是治愈他的良药。
有一段时间我没有去找梵迦,更没有找孟西楼。偶尔在学校走过,会看到孟西楼和苏熹在散步,两个人各走一边,基本的交流都没有。
苏熹成了炮灰,我从来没有愧疚感。
她让我失去了太多。她让我失去母爱,分了一半的父爱,还让我得不到梵迦。
苏熹没有出现的时候,日子多么快乐。自从她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从此都是噩梦。连我爸爸都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
听到医生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脑子里有根弦断了,再也连接不起,让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其实我不爱做梦,可是希望爸爸成为植物人只是一个梦。等梦醒来,爸爸还笑着在我身边。我保证不跟他吵闹,不惹他生气,也不欺负苏熹和张秀雪,从此当个乖孩子。
看着他躺在病床上,只有微弱的呼吸,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落在他的掌心裏。
我的呼唤,他再也听不到。我的一切,他都不再参与。他永久的沉睡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
大概只有酒精才能麻痹这样的痛楚,所以我不断喝酒,喝得分不清东西南北。酒是个好东西,它能让我看到许久不见的梵迦。
那是梵迦啊……
能挽留他的最后手段也只有不要脸地送上清白。
他叫着我的名字:“阿音,阿音……”
我努力回应着他:“我在,梵迦……”
那个夜是梦,是场噩梦。
明明眼前的人是梵迦,第二天床上躺着的人却是孟西楼。
当看清他的面容时,我高声尖叫。
那一刻,我已经失去了继续爱梵迦的资格。
我差点儿拿刀杀了孟西楼,就在他新租的房子里。孟西楼坐在沙发上给我削苹果,看到那把刀,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那就是杀死孟西楼。
我从他手上夺过刀,朝他的胸口狠狠刺去。孟西楼身子一偏,刀子刺伤了他的胳膊。他紧紧抱着我,哽咽道:“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不能死……我还要照顾你一辈子的……顾弥音,你嫁给我,好不好?你没有家,我可以给你一个家……”
对啊,我已经没有家了,顾家已经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顾家已经不是顾家了,还留着它干什么,不如一把火烧了。
都烧毁好了……
我的身体被混乱的思维支配着,时而清醒,时而迷茫,突然,我会忘记好多事情,很怕有一天把梵迦也忘掉了。
苏熹的妈妈死了……哈哈……她终于不欠我了,我们终于谁都不欠谁了……
我一直跟孟西楼住在一起,脑海里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有时候早上看到他,会突然记不起他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我能看见妈妈。
早上,她坐在桌子旁,笑着让我过去,还摸着我的头发,说道:“阿音,你已经长得这么漂亮了。”
我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可是她的身影消散了。有时候她坐在窗台上,长裙晃荡着,问我:“阿音,你过得好不好?”
不好,我过得一点儿都不好。
我问她:“妈妈,能不能带我走……”
她微笑着朝我招手。
妈妈走出了门,穿过了小巷子,来到了大街上,穿过人群,穿过马路。我跟着她穿过马路。
当身体腾空的那一刻,我知道,她终于来接我了。
梵迦,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