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翔夹着邱富荣送的意大利真皮公文包回家，急不可耐要用电话联系何润霖，拿起电话后他改变了主意，打了玉儿的传呼机。

玉儿还是和卖菜的父母住在一起，租住的房子没座机，寒酸得可怜。其实，老两口本不至于如此，黑驴和红儿死后，“红旗”“恒业”都给了人道主义援助，借了葬礼罗翔等人也塞去上万元红包，还租了一套房子无偿提供给他们。不过，老两口以单位帮忙太多退还了房子，又把手头的钱全部存了起来，去批发了蔬菜每日叫卖。不久，罗翔猜出了他们的心思，是想多给玉儿留下财产，以便他们去世后有病的女儿不至于受苦。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也就是在罗翔劝说和责骂下，心中对父母有怨言的玉儿渐渐理解了老两口……他们是庸人，是普普通通、身无长处的老百姓，也是生她养她爱她的爹妈。就在“红旗超市”收购金晖车辆制造厂和木制加工厂后，她去了木制加工厂上班。

罗翔给玉儿打了传呼没多久，她的回电响了起来，罗翔径直问道：“何润霖做了什么？她爹像要吃了我。”

玉儿没急于回答，呼吸声长长细细通过话筒传到罗翔耳朵里，让罗翔痒痒的等得不耐烦。好一阵子过去，玉儿才轻轻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罗翔半张了嘴被堵得难受，只好放下身段软语求告道：“玉儿最乖了，来，告诉哥哥，有糖吃哦。”

玉儿想必也很堵塞，她是有自闭症、发育缓慢不假，可她不是弱智！

罗翔犹自在诳玉儿，喋喋不休要她叛变，话筒里突然出现另一个女人的叫声：“罗翔，是我告诉了爸爸，你喜欢我，还要和我结婚……怎么着吧！”

“何润霖！”罗翔咬牙切齿喊着抢走电话的女人名字，对方无所畏惧的答道：“嗯，我是你何师姐，谁叫你答应的事儿不办，没有信用呢！”

“我他吗的很有性|欲！”罗翔撕下温文尔雅的外皮，恶毒的吼道：“你这个变态的蕾丝花边，你要害死我啊。”

何润霖也豁出去了，“反正我都给爸爸妈妈说了，你等着上绞刑架吧。”

何润霖“啪”的挂了电话，震得罗翔拿着话筒大吼大叫，“你丫敢摔我的机！”他跌坐在沙发上，哀怨道：“完蛋了，老师知道我有女友的，指不定当我不怀好意的调戏师姐……要不，我也别管别顾了，实话实说她是同性恋？”

罗翔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何润霖头脑非有自己的灵光但却不是傻子，只要她咬死自己求爱不成转而恶意诽谤，不知就里的何詹两口子还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我靠，被臭女人害死了！

罗翔焦头烂额，懒心无肠的看了一会儿电视，等到电话铃又想起来还以为是白桦袁婧妍她们的例行查房。罗翔抓起电话懒洋洋说道；“我在家呢，哪里儿也没去。”

“关我什么事？”玉儿静静的说道。听得出来，何润霖已经不在她身边。

罗翔“哦”了一声，恨恨问道：“你还有没有正义感了？不知道帮帮你可怜的罗翔哥哥。”

玉儿的语调与平常无异，淡淡说道：“她的事儿是做过后才告诉我，她很生气你说话不算术，敷衍我们……后来，她爸爸妈妈来江城了，好像，她妈妈没生气。”

罗翔颓然的哑口无言，这便是何詹没第一时间找自己算账的缘故了……师母看上他，有意无意的同意他做女婿？

罗翔揉着头皮，浑身打颤……拜托啊，这时候不兴姐弟恋好不好，师母同志太走在时代前面，太前衞了。便也是如此，师母对他的好反倒像火上浇油，更不敢实告何润霖是蕾丝，否则，女人爱恨就是一念之间，翻脸无情之事比比皆是。

于是乎，左右为难的罗翔想了一夜也无万全之策，应验了妈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世上很少有办不成的事，但有大量办不成的事……替何润霖操心不是不可以，却是对她的同性之恋毫无能为力。

第二天，罗翔强打精神上班，他踏着时钟走进市府办秘书四科，科室里整整齐齐连康保玉都坐在裏面，只差他一个人。罗翔微微一愣，知道是在出管科懒散惯了，不应该不扭转观念，要在市府办这个新舞台及时入戏。

康保玉见罗翔整点上班，没出言讥讽也没主动迎合，抢先说道：“罗科长来了就好，我去麻市长那里忙了。”他旁若无人的给罗翔打个招呼，无事人似的施施然离开，半点没受昨晚影响的样子，倒叫罗翔好生佩服。

伦霈没康保玉的泰然了，忙前忙后给罗翔泡茶递烟，让想来帮忙的吴蔚一肚皮看不起。

邓睿走出科长办公室说道：“小罗，你去综合科领钥匙罢。”

吴蔚看他面带茫然，连忙解释：“刚才科室打电话来，是给罗科你的单人宿舍。”

伦霈也说道：“到了市府办再住公用局的房子总是不好，也就是罗科长您了，综合科那边才动作这样的快！”

罗翔恍然，他们以为自己来延岗时间有限，不会分配到正式住处，一定是暂居公用局的宿舍，这才好心好意安排了房间。罗翔自然没必要点明他有私人住宅，道谢后到综合科领房间钥匙。

即便是掌握住房的综合科科员都对罗翔羡慕不已，前脚来市府办后脚即刻有了单人宿舍，虽说不是成套的家居之所，也说明该人来历颇大，搞不好正在酝酿分配的市府住宅小区有他的一席之地。

此时已经是96年年底，离2月出台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住房担保贷款管理试行办法》足足有十个月，就算机关的人还盯着福利分房，也多少知道房地产的路越来越宽，单位的房越来越不容易到手，多一个人竞争就多一份危险。

罗翔顺道拜访市府办主任孟贲光就遇见他正在办公室和延岗市计委曾主任商量单位团购住宅，孟贲光的秘书挡下了罗翔，笑道：“罗科长，稍等片刻。”

孟贲光听到罗翔的声音，抬高声音叫他进去，笑着问道：“小罗是江城下来的人，和国有资产管理局熟悉不？”

罗翔有些懵懂，曾主任叹道：“市府住宅小区房子远远不足，咱们想团购一批，但需报省计划委员会审核，单单他们批准也还不行，得有省国有资产管理局的签章。”

罗翔笑道：“好事多磨。”他想了想，“市团委前书记肖兆国是省国有资产管理局财政监督检查处处长，不知能否管用，也不知他是否帮忙。”

曾主任眼睛一亮，“肖处长？小罗和他有交情？他是国资局的能人！若是肯说话一定管用的。”曾主任不管孟贲光怎么想，对他说道：“老孟，孟秘书长，你把罗科长借给我！”

孟贲光看看罗翔，心想他是坐不住的人，不妨跟老曾去运动运动，免得在市府办惹出事端，于是点头答应了，“小罗，既然曾主任看得上你，就别丢市府办的脸，四科那边我准你请假。嗯，记住了，起码到江城请曾主任吃一顿饭。”

曾主任摇头苦笑，拉住罗翔转身离开。

罗翔不知堂堂的计委主任为何如此着急，待上了去江城的小车才知道汤崇贵和常务副市长郝伟大发慈恩，挤出四百多万给市政府的机关干部做福利，要紧急团购二千平方米的住宅。两位老板既然真金白银拿出来了，若是曾主任曾强这裏办不下省里的交道，不用市长整治，下面人员的唾沫都得淹死了他。

曾强和市长助理闵普年是校友，之前便打过交道，罗翔若是不见外效果更好，于是他直接问道：“会有哪些公司有资格团购？”

曾强笑道：“这是老板年底给上上下下的大红包，延岗有名有姓的房地产公司该是见者有份吧。”

罗翔暗笑汤崇贵一手接一手，胡萝卜和大棍轮流使上，就不知会不会掏空市政府的钱袋子，也不知郝伟为何附和汤崇贵送人情的举动，难道他不怕来年没钱买米下锅？

亦或是，郝伟上不去市长，所以破罐子破摔？

罗翔猜不透上层的动静也就不去胡猜，到延岗后果然要请曾强吃饭。曾强笑骂道：“家穷不能穷教育，市穷不能穷计委，我千里迢迢敲你一顿饭？闲话少说，把你的男朋友女朋友叫来，咱们下馆子吃了饭办事去。”

罗翔抬起手腕亮了亮手表，“几点了？我联系肖兆国罢。”

曾强羡慕的说道：“好名贵的手表，几万？”

罗翔也不回答，捋下手表递给他，奸笑道：“五千卖给你。”

曾强笑起来，“得，你的不知是水货还是假货，我拒绝收。”

跟在他们身边的计委主任秘书看他们俩说说笑笑十分融洽，暗暗吐舌：怪不得传言罗科长有来头，瞧瞧人家和主任的熟络，岂是一般科级做得到的？

几个人就在酒店下的饭馆吃了饭，罗翔先行联系肖兆国，处长大人偏巧到句角市检查工作去了，要明天才能回来，就只好约了第二日下午相见。

罗翔冲曾强说道：“看看吧，早知道别走得慌张，预先打电话问清楚了。”

曾强夹了一筷子乌鱼肉片，细嚼慢咽的说道：“哪能行？咱们是求人，万一肖处马上能见面，还要人家等几个小时容我们上来不成？”他指着罗翔笑道：“你才出茅庐不久，我也不怕你恼……机关里的办事做事不怕办不成做不成，就怕有力无心落下指责。”

罗翔心想此言有理，望了一眼秘书、司机和计委办副科长，心道这些准是曾强的心腹，计委主任才会旁敲侧击提点他们。

饭后罗翔先走，他没要曾强代开宾馆的房间，又让计委的人唏嘘：小罗真是有才，在省城无处不飞花，处处有家。

回家了，罗翔坐上去白桦家的车一阵轻松，仔细想想，他在祥庆的“娘家”最亲切，除此之外，江城里的温柔如家的去处却有两个，另一个是麦苗儿的窝。

不过，麦苗儿工作太忙，允儿和朱华东的小猪上了贵族学校后时常冷清，远不如郎清漪母女和阿柳所在之处了。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罗翔在白家外踌躇了一会儿，上次开门后郎清漪的风光叫他留恋又胆颤，好在这次应门而来的是阿柳，她笑嘻嘻的挖苦罗翔：“哟。咱们的罗大老爷回府了。”罗翔朝她身后看了一眼，笑吟吟的白桦立在不远处，眉如月眼波飘渺。

……到了傍晚袁婧妍和艾雪才姗姗迟来，艾雪由罗翔的缘故和麦苗儿齐雨竹等人交往后眼界大开，对农学院的男生女生乃至老师都认为不过如此，求得麦苗儿首肯在“红旗超市”财务部当学徒，没拿一分钱工资却过得很充实，有时天晚了不回学校就和袁婧妍挤一块儿。

她们两人到后，房间里满是叽叽喳喳的艾雪说话声，偶尔阿柳会和她辩论一二，但时常说不过自诩为未来女强人的大学生。

“你可不知道，麦总今个儿谈妥了信则义行的风险投资，那是香港的大财团，以后的‘红旗集团’了不得啦。”

与白桦袁婧妍窃窃私语的罗翔闻之则笑，“红旗超市”摇身变为集团公司后，吸纳外资带上安全帽是必不可少的程序。按照设定，红旗集团的机构将一步到位，用董事局事业部制管理越来越庞大的公司，在董事局之下又有五委一处，是为战略发展、投资、预算、内审、薪酬委员会和秘书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