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苏蠡湖街47号,3376部队军区。
作为军情六处的临时审讯地点,这间屋子的环境并不是大多数人想象的阴暗死气,百叶窗将照射进来的阳光分成一柱一柱,空气中的微尘在那些光亮中漂浮、隐灭,慕羽有时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还能看见外面坐落着一方平静湖泊,波光粼粼。
做笔录的军人倒是对慕羽很客气,想来是得到了上级的嘱咐,只是详细询问了慕羽关于暗杀的过程,然后做完详细的笔录后便让慕羽稍坐一会后离去。
不一会儿,猎鹰就走了进来,对慕羽敬了一个礼,道:“辛苦了,慕羽长官。”
慕羽摇摇头,问出了憋在心裏许久的问题,道:“许亮和苏离……怎么样了?”
一边看着笔录的猎鹰闻言抬起头,表情有些凝重地道:“许亮上校也已经来这配合调查了,至于苏离中校……因为受伤,我的同僚正在医院陪她。”
慕羽的心狠狠一跳,猛然站起,大惊失色,颤声道:“苏离……她怎么了?!”
猎鹰看着他骤然惨白和惊吓的脸,一眼就看出了苏离这个名字在眼前这个传说中的天才机师中的地位。他心中一叹,暗道男人啊,总是管不住自己的风流。
“您放心,苏离中校受伤虽然比较重,但今天早上已经从昏迷中苏醒。”猎鹰按着慕羽的双肩,让他坐下,道:“医生说她已经脱离了危险。”
想起那个冷艳女子,想起她曾说只为自己绽放的温柔,即使得到猎鹰的保证,慕羽还是不放心,毫不迟疑地道:“我这裏的笔录已经做完了,可以走了吗?麻烦你能告知我苏离现在在哪个医院吗?”
“恕我直言,您现在去不太合适。”猎鹰有些迟疑,道:“毕竟……您和那位李小姐的事……”
李若倩……
慕羽顿时为之颓然,猎鹰说得意思他自然明白。这才刚刚做了对不起苏离的事,又着急着去看她,无论如何他都暂时无法面对苏离,即使苏离一点也不知,但他也过不了自己良心的那一关。何况还有一个刚刚被他伤害的李若倩,就这样扔下她不管,那就根本不配做男人了。
“如果您真要去看望苏离中校的话,我看,不如等许亮上校出来后,一起去会比较好。”猎鹰好心建议道,又看了一眼笔录,道:“按规定我们是不能透露案子内情给外人的,但慕羽长官您的经历我也多少知道一些,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想来你也不是什么外人,告诉你反而有助于我们对案情的了解。”
他顿了顿,眼眸忽然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慕羽,道:“今天早上,我们在磨华大厦天台发现了一具尸体,初步判断很可能就是昨晚参与暗杀慕羽长官的凶手。死者眉心中弹,但奇怪的是,杀死死者的子弹就是现场所发现的哈萨印帝产XM65型重型狙击枪配套子弹。我看了一下笔录……”
慕羽现在心情沮丧,也不在意猎鹰拐弯抹角地试探,打断他的话,承认道:“我的子弹瞄准了那把狙击枪射出的子弹。”
猎鹰心中一凛,顿时为之动容。虽然他是有这样的猜测,但被证实后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震惊和骇然。对于通过撞击反弹狙击子弹然后击杀对手,猎鹰已经找过相关专家仿真,通过计算机得出的结论是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现起来却几乎不可能。
双方子弹的推力、射击角度、反弹的角度、对手的位置、射击的时机……太多太多的因素都需要精确地计算,即使是电脑,也是延迟一些时间才计算出结果,而在当时的情况下,只给人以一瞬间的判断。
但眼前这个清瘦的年轻人竟如此真得如此做了,并且还实现了……
这家伙,是人类吗?
猎鹰没想到的是,慕羽当时并没有考虑复杂的计算,甚至于这根本就不是他完成的。真正的执行者慕霜操控了慕羽的身体,只是凭借着遗迹力量蛮横地加大推力,简单粗暴地射杀了对方。当遗迹力量再一次在身体涌起的时候,慕羽就知道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以他根本无法承受遗迹的精神力,恐怕会让他再度丧失理智。
上一次他丧失理智,亲手杀了最爱的女人。
也许这些年精神力的渐渐增长以及对过往灰暗的沉痛,这一次的理智并没有彻底丧失,做为人类意识最排斥的杀念一直被死死压制,但欲念,却主导了慕羽,所以他会做出伤害了李若倩的事。
想起李若倩,慕羽忽然醒悟过来,道:“李若倩和这件事无关,请不要为难她。”
“军情六处不会做为难人这种卑劣小事。”猎鹰看了看表,诡异一笑:“李小姐应该还在做笔录吧,差不多会和许亮上校同时结束吧。”
……
许亮将烟盒仍在桌上,一只手打开烟盒夹出一根烟放嘴边,又用那只手掏出打火机点燃,美美吸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李若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没说什么,只是安静看着眼前这个右手缠着绷带的军人。
“李大记者,我们也算熟人了,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许亮收回看着那些缭绕的烟雾的目光,望着李若倩,道:“你需要什么?”
李若倩眼皮一跳,柳眉蹙在了一起,沉声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许亮上校。”
“我和慕羽是朋友,所以我对他昨晚对您所做的一切道歉。”许亮低垂眼帘,把玩着腕上的手表,漫不经心地道:“做为补偿,你有机会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李若倩心中一抖,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许亮,那张美丽的脸顷刻冷如冰霜,玉眸充满了厌恶、震惊和失望,她道:“换取的代价是我当那些事都没发生过吗?”
“李小姐,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眼前这个英挺的军人,却自然而然说出这样无耻的言语,李若倩感觉那颗曾经为其英姿而悸动的心因为这一幕而开始下沉,她站起身,很认真地道:“许亮上校,我采访过您,您也知道我曾经很敬重您。因为您是光荣的黑色狱隼成员,你曾经为了人类存亡而奋死拼战。但没想到……你回国之后,却让人如此失望。也许你的热血依然还在,但灵魂已经开始被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