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岩点头，“此事你只是个契机，毕竟身在劫中的是舞阳，关键不在于你，而是要看他到底如何取舍。如果这一道死关他能自己过去了，自然大家欢喜，若是过不去，呵呵呵呵。”
李凡眯起眼，“那啥，小子根本听不懂诸位前辈到底在说什么，不过舞阳道君不是算两位的师弟，还要坐嵩山掌门吗？有什么事你们不能和他直接聊一聊，劝一劝呢？”
夏白书依旧摇头，“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他得自己选玄门这边，才是我们的师弟，嵩山太乙道掌门舞阳道君，此地才有他一座的。若是自己不肯选救命稻草，依然揣着仙宫那枚紫绶金印不肯撒手，那我们当然也度化不了他。”
李凡不禁皱眉，“不选？不选这个选什么？继续做太傅？总不会真的要改朝换代，去坐紫薇仙宫的帝位吧？”
显化看看李凡，缓缓开口，“当然不是紫薇仙帝了，别人不知，你还不知么，太极仙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是太素天道，要坐，就坐太素魔宫！天魔帝位！”
“李凡的心情大幅下降了一点”
“什，什么！天魔帝位！”
李凡霍然起身，一时竟口干舌燥，手足冰凉，少有的再次体会到了这些年，几乎被遗忘的感情。
恐惧。
李凡心乱如麻，嵩山二老也没有插话，于是显化继续说道，
“不错，天魔帝！天魔尊！如今天道已开，还有什么必要再做甚羽化仙！天下的大道，不是正在太素么！十年前巽国和震国之乱的时候，他显然就动起升魔这个念头了。其实三大派鼎足而立，自然不是只有玄门神教才会钻研太素那些魔物，改进本源道法的。他们仙宫也在做类似的事情。甚至仙宫的研究时代还更久远，更激进！毕竟天道将改，太素当道的大势，更是早在千年前就被太常钦天监观到了。他们的进度才是最快的！”
显化半闭眼帘，仿佛梦游似得嗡嗡嗡说道，
“我估算，紫薇垣从仙尊时开始，就继承了灵族的遗迹，开始秘密研究非物魔祖，生产出各种尸兵魔煞。当年更是借口神榜仙籍，剿灭天下散修，研究古道秘法，生生逼出了玄门之乱。再到最后，非物魔人的集大成者，仙宫孕育的第一代非物魔子，就是那位神主了。
只不过仙宫内部仙阀林立，派系复杂，一直处于激烈的内斗内耗，这才成绩不显，但自从太傅一统仙阀之后，所有只言词组，隐藏于古籍宗卷中的秘法，就都汇集到他手里了。如今紫薇暗弱，帝星动摇，他就是当之无愧的三垣仙主！仙宫一直在做的事情，他又怎么会停下！
当年巽国动乱，二宫相争，国主升魔，我蓬莱也有参与，虽然当时看来，似乎是神教将兽母天书提供给巽国主的，但那人即是神教的护法，也是巽国的大长秋。呵呵，其实加入神教很简单，反倒自愿潜入深宫，还做到太长秋的探子，还真是挺少见的。
而且我自己参与罗教之乱，争夺天书，知道当年神教已经是风中残烛，并没多少天书真的落到神教手里，不过是有些人假扮神教行事罢了。反倒是黑莲教屡遭朝廷镇压，有不少魔功被朝廷收集了去。
再联想当初巽国之乱，太傅府安排了多批人马，机关算尽，就是想活捉巽国之主，只怕巽国主升魔之事，正是太傅一手策划，他大概是打算以这个巽国主做样板，试探研究以王命气数为代价，破劫升魔，动摇仙宫天道之法。
只可惜，虽然巽国主那次升魔最终失败，但震国的侯骨却升魔功成了，而且连天道也提前大开，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这家伙确实厉害，只怕手底下布置的，还不止这两处棋……”
“侯骨？又是那个侯骨？”李凡一时皱眉。
显化没有答话，依旧嗡嗡嗡得说道，
“侯骨在震州屠城灭国，杀人盈野，食人无数，以区区一个仙宫番将的水准，当年被天兵军赶出来的实力，根本做不到这种地步，十有八九是依仗天书，得了升魔之法了。我也曾亲自出手，却找他三番都捉不住他，但三垣大军一到，此獠却束手就擒，怕也不是什么偶然。前些日子京畿骚乱时，我也潜入仙狱中去看了，那侯骨已去向不明，只怕太傅也专门盯着我的动向，全神防备着我，三垣本就是他的地盘，我只用分身在这和他斗，占不到半点先机。”
夏白书接口道，“舞阳天纵奇才，尽得我太乙道真传，而且野心勃勃，绝不是居于人下之辈，我们虽然已经开出太乙道掌门，嵩山之主的条件，但以他的心气和野心，只怕真不一定看得上这些家底。若是此番上清势大，坐不得云台峰首座，他还真有心藉着今次这个机会，去做那太素开天，第一魔尊的。我们两个资质平庸，有今日成就，都是得了太乙南华仙人的庇护。万一到了非常之时，舞阳执迷不悟，要行非常之事，碍于同门之谊，我们是不能对南华仙人的嫡传出手的。而真的让他渡劫升魔，只怕就算我们真的认真出手，一不小心就飞升了，不一定能制得住他。”
纪青岩笑嘻嘻，“当然，我们一把年纪了，大不了山门一闭，等劫便是。不过到时候三垣这地方又跳出来一个幽泉，你们怎么办？当年区区一个侯骨，就搅得震州鸡犬不宁，如今舞阳悟道境界升魔，只怕必然是六祖级的，到时候只怕九州震动，十二国分崩，苍生涂炭哦。”
你们这是在乎什么天下分崩生灵涂炭么？顶多在乎非物魔帝出在太乙道，丢了师门的脸，到时候杀孽太重，给嵩山牵扯不得了的因果吧。
不过确实，按照显化的推算，在太傅面前，除了出世修仙，和改朝换代之外，确实还存在着第三条道路可选。
升魔，成为太素天第一位魔尊，建立真正的太素魔宫！
而且这只怕不是显化老鬼在危言耸听，毕竟显化这老鬼不也在偷偷摸摸得研究罗祖天书！玄天不也是在拜虚星！这些经天纬地之才，走到悟道境界，如果有其他路选，又怎么可能甘心去做虫子！太傅走上南宫七友的老路，概率实在太大了！
而且按照李凡从墨竹山一侧得到的情报，可能太傅产生魔心的日子，比巽国之乱的时候更早。
早在当年南宫七贼之领袖，南宫无怖，落到仙宫手里的时候。
不，甚至可能比这还要早！
早到当年三垣中一个平平无奇的御史中丞，第一次从乡下来报官的牛鼻子小子口中，听到太素六祖，南宫七友，千面仙人这些域外天魔之名的时候，他就对太素天，对非物道，对这开天辟地，改天换日的机会！心存觊觎了吧！
太傅，舞阳道君，他会是又一个，野心勃勃，想把天下都掌握手中的南宫无怖么？
而且还是个带脑子的南宫无怖，一个真正的帝王魔尊……
李凡眼珠一转，恢复冷静，面色阴沉坐下，反问道，
“三位前辈，你们两位是羽化仙，一位是悟道境最强，都把局中的因果变量算得清清楚楚了，居然眼看着魔帝将出都不动手，只叫我一个人上吗？就算你们现在种种原因，不方便出面，外头不是正有群仙聚会么？这种邪魔外道和他讲什么江湖规矩，大家一拥而上，做了他不就完了？”
纪青岩笑嘻嘻，“话不是这么说，毕竟舞阳到现在都没露面，总归还没真凭实据，他一定会选这一条道走呢不是。算得再清，都还是莫须有的事情，不到最后关头不能见分晓的。万一被上清道那边利用，闹太大了，反而坏了布置，有伤玄门的和气。我们也不过是本着以防万一的考虑，请道友代为试探一番罢了。此事其实不难的，你只亲眼去瞧瞧，他现在，到底还是不是人就够了。”
夏白书哈哈笑，“正是正是，要我说，拯救苍生，秉持正道，统领玄门的任务，将来非小友不可！小友切勿妄自菲薄，单论太素道的研究，如今天下还是你的本领最高！就紫虚那张丑脸，我简直一眼都不想多看，小友竟能和她谈笑风生，把手言欢，这定力这本事，就强过老朽太多了。相信自己！我看你行的！再有百十年光景，此处必有你一席之地的！”
李凡也是冷笑，心道此事只要答应了，去瞧一眼就有一席之地可还行？那不答应又怎么说？是不是就像刚才这两老头喊叫的，他就从拯救苍生的道子，变成混入玄门的内奸，要代表玄门代表正义审判了是不是？真是俩崽种啊……
显化倒是没他两这么威逼利诱，依旧嗡嗡低语道，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几次时机错过，都忍住了不动，再拖下去这场劫数便过了，这场机缘也便过了……若要升魔，只能趁着玄门群仙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云台大比的时候渡劫了……上次他发函与你的时候，你，或者你的弟子，或许已经有寻着他藏身之所的机缘了……如今云台峰未定，缘分也未尽，你这就速速返回去，应该赶得及瞧他一眼的。若他还肯返回来，做我玄门的道主也便罢，云台峰我也让了他。太素道祖么，以后有的是机会，等一等，他也等得起。但如果他不肯让，一定要争的话……”
显化睁开眼，两粒钻石似的瞳孔，一闪一闪，湛蓝色的星光如剑一般刺入李凡目中，
“那你便告诉他，我立刻出了关！带着玄门和他争！云台掌峰是谁不打紧，什么道统与我也不相干，但凡事一定分个先后！太素开天第一祖！玄门悟道第一功！必须是我玄门的！必须是我显化的！”
嵩山二老也收了笑容，齐齐点头，显然早达成了默契。
话说到这份上，也无话可说了。
“……是，遵法旨。”
好吧，至少这次，李凡也算是探到玄门的底了。
现在显化的规矩，就是玄门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