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1 / 2)

二分之一次初恋 桂媛 5329 字 4个月前

<small>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逢,从此两个不相干的生命绑在了一起,如同缠藤的植物绕在一起,若想分割彼此,只能割断彼此的生命。</sm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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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美站在高高的跳台上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边的云霞不断变幻,金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铺满了蓝色的天际,蜀锦般灿烂。和她第一次看到白珂的时候一样。

“你准备好了吗?”旁边的工作人员上前问道。

“再等一分钟。”余美看了看一旁挂着的锺,指针已经跳向了下午五点五十九分。

工作人员点点头,再次对她进行安全须知说明,余美充耳不闻,只是盯着墙上的锺。当秒表差一秒跳向六点时,她奋力跳了下去。

她没有体会到蹦极的可怕,在落下去的前一刻,她失去了意识。

身体在空中不断地弹起落下,反覆了几回后,再次被拉扯上来,白珂终于平安地落地。此时的她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工作人员以为她害怕,安慰她说:“没事了……”

白珂的目光移到了工作人员的脸上,轻蔑地看着他,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对他说:“这点小东西就想吓到我,真是天真。”

工作人员从未见过这么冷静的蹦极者,之前好像还很害怕,没想到下来居然是这样。

白珂解开了所有的安全绳,大步走出了安全区,向四周看了看,果然在稀少的游客裏面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跟踪狂看到了白珂,立即迎了过来:“你醒了?”

“你到底是怎么看着她的?”白珂的声音里并没有带着喜悦,“我一醒来人就在半空中。”

跟踪狂被白珂骂了却不生气,脸上反而带着笑:“早知道这样,我应该和你一起玩双人蹦极。”

白珂的目光微冷:“你少嬉皮笑脸的,她这几天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为什么会忽然这么疯?”

跟踪狂的目光闪烁,刚想编瞎话,却看见白珂的眼神。他像一头温顺的绵羊,将一切都告诉了白珂。

白珂听完后,并未动怒,只是伸过手鈎住了他的脸,凝视着他的双眼,用极其温柔的声音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这个小丫头了?”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忧伤,看起来楚楚动人。

虽然是同样的脸,可是跟踪狂看她的眼神却格外柔软,声音里有些惶恐不安,他像个孩子一样抓着白珂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解释:“除了你之外,我看不见任何人。”

“可她和我在同一个身体里。”白珂的眼神里依然充满了怀疑,“你怎么可能分得清。”

“我分得清,你们不一样。”跟踪狂认真地解释,“除了最开始的时候,你没告诉我所以我没分清,后面我都很清楚。”

白珂看了一眼跟踪狂说:“你怪我没告诉你?”

跟踪狂没有说话,白珂有些撒娇地拉着他的手说:“我是想看看,你有多爱我,如果我不告诉你,你能不能找得到我。”

跟踪狂握着她的手,温柔地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认得你,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绝不可能认错。”

白珂的脸上漾出了笑容:“那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记得的,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纪念日。”跟踪狂从身后的包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白珂,“送给你的。”

白珂打开了锦盒,裏面是一朵用钻石和红宝石镶嵌而成的凤凰胸针,别针并不大,不过做工精致,每颗宝石和钻石都不小,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白珂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这个真漂亮。”

“时间比较仓促,不过镶嵌得还不错。”跟踪狂看着白珂的神情,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直到确认她是真心满意方才松了口气。

白珂搂住跟踪狂的脖子,亲了他的脸颊,用撒娇的口吻说:“你对我最好了。”

跟踪狂搂紧白珂,将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气,仿佛迷醉了一般闭上了眼睛。这一刻是他最欢喜的时刻,所有的辛苦付出都有了回报,怀里的女人是他愿意付出生命去拥抱的。

白珂将凤凰胸针别在衣服前,抚摸靠着她的男人的脊背,深情款款地说:“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样子呢。”

跟踪狂脸上的神情更加温柔:“我也记得。那时候是初秋,天上下着毛毛细雨,你穿着碎花裙子,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站在公交车站台。那个公交车站台的遮雨棚很小,不过旁边有一棵很高大的树,树枝遮住了半个公交车站台,你就站在树下面。”

白珂望着天际最后一抹夕阳,双眸被夕阳的光芒染红,闪耀着金光,她抱紧了跟踪狂,喃喃轻语道:“如果那时候没有遇见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踪狂轻轻亲吻她的额头,像哄孩子一样哄她:“我会永远守在你身边。”

白珂抬起头看着跟踪狂,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眼前的他比自己高一个头,昔年那个一直守在她身旁,比她矮的小男生终于长大了,可眼神还是和当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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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白珂是个刚读三年级的小女孩,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多天真无邪,眼里的世界都是粉红色的,但白珂却不是。

她生在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父亲在她出生之后没多久就出轨和母亲离婚了,母亲便将这份恨意转嫁到她身上,虽然她是亲骨肉,可是因为长得像父亲而没少挨打,她很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在性格暴躁的母亲手里讨生活。她早早学会了做家务,在别的孩子吃饭还要人喂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自己穿衣走路。

然而即便如此,也不能消除母亲见到她时的恨意,五岁那年,有一次母亲喝多了酒差点将她勒死。她一直都记得母亲的双臂曾像铁钳勒住了她幼嫩的脖子。那种被黑暗一次次淹没的感受曾经无数次伴随着她在噩梦中醒来。

后来,母亲给她找了个继父,继父的到来对她来说无疑是一次拯救。性格暴躁的母亲忽然变得温柔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许多,对她也不再挑剔指责。

继父对她也很好,不仅不让她做家务,还给她买了渴望已久的洋娃娃,成套的儿童书,还有她做梦都不敢想的花裙子。

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光,没有苛责打骂,还有了许多女孩子才有的瑰丽美梦,她心怀感激地叫继父爸爸,幻想以后的人生终于可以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样了。

可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那天中午,她放学回家,只有继父在家。白珂看见妈妈不在家松了口气,继父做了满满一桌菜,令她十分欣喜。

“听你妈妈说,今天是你生日。”继父笑眯眯地说,“我给你做了菜,你吃吃看喜不喜欢?”说着又拿出了一条碎花裙递给她,“这是送你的礼物,你穿穿看,合不合身。”

白珂满心欢喜地换上了那条裙子,裙子的大小刚好合适,只是款式略显得成人,衬托得白珂的脸比较成熟。继父上下打量了好几回,赞叹道:“真漂亮,你比你妈漂亮多了。”

白珂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了头,继父却哈哈大笑牵着她的手坐在饭桌旁:“来,吃饭。”

继父的手艺一般,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可是白珂很欢喜,这是她人生过的第一个生日。继父也很欢喜,在一旁不住地给她夹菜,时而还帮她擦去嘴边的油。

白珂从未感受过这种温暖的父爱,她的心裏湿漉漉的,暗自发誓将来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工作,努力挣钱,好好孝顺继父。

可是不到十分钟,她的世界就崩塌了,那个贴心为他擦拭嘴角的继父眼神越来越古怪,手从她的头顶摸到了脸上,落在肩上,渐渐摸向了她还未发育的胸前。

白珂吓了一跳,怯怯地看着继父。继父似乎看出了她的恐惧,对她笑着说:“乖女儿,让爸爸好好疼你。”说着也不管她是否愿意,强行将她抱入怀中,不管不顾地亲吻她。

白珂吓得哇哇大哭,一边拼命地推开继父,可是她人小力薄,哪能和一个成年男子相抵。就在这时,家门忽然打开了,妈妈出现在了门口。

继父的脸色顿时一变,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她急忙挣脱下来,奔向妈妈。

妈妈的脸色也很难看,她看了看继父,又看了看衣裳不整的白珂,忽然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白珂的脸上:“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这么小就和你亲爸一样做小三!不怪你是他的贱种,天生下贱!”

白珂被打蒙了,她呆呆地看着妈妈,直到再次听到母亲恶毒的咒骂才敢确定这真的是母亲,这不是一场噩梦。

她想要努力为自己辩驳,可是看着继父走到了母亲身旁说些不要生气,孩子还小这类话,仿佛真的是自己的错。

她冲出了家门,再也不想回来。

外面下着雨,所有的人都在避雨,唯有她在雨中不紧不慢地走,任由雨水淋湿她。她无处可去,外婆虽然很疼她,可是住在很远的另外一座城市,她还是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

她想给外婆打个电话,可是她出来得很急,身上什么都没有带。走了一段路后,她站在公交车站台下发起了呆,所有人都有去的方向,而她没有。

也许她生下来就是个错误吧?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生出来,还要承受这么多痛苦。

就在她想要放弃一切冲到公交车前面的时候,他出现了。这个小个子的男孩子死死拉住了她,不惜滚在地上沾了一身泥。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逢,从此两个不相干的生命绑在了一起,如同缠藤的植物绕在一起,若想分割彼此,只能割断彼此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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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珂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唇,他的唇微凉,却和当年一样温软。

他一直是她的依靠,从九岁开始,他便为了保护她而存在。

“饿不饿?”跟踪狂温柔地问道,“我们去吃饭吧,我订了你喜欢的法餐。”

白珂微笑着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的怀中:“点蜗牛了吗?”

“点了。”跟踪狂十分宠溺地说,“还点了香煎鹅肝蓝莓汁,海龙皇汤,芝士焗龙虾拼香草羊排。”

白珂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两个人相携着一起往游乐园外面走,已经接近天黑,游乐园裏面人很少,只有少许游客还在其中徘徊流连。

两人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忽而迎面走来一个人不小心撞在了白珂身上。

跟踪狂恼怒地瞪了那人一眼,又忙问白珂:“没事吧?”

白珂看了一眼撞她的人,是个年纪颇大的老头,穿着破衣烂衫,身上似乎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她往一旁让了让,拿出真丝手帕使劲擦了擦被老头撞到的地方。

老头似乎也为自己的鲁莽感到羞愧,对白珂又鞠躬又道歉,还要用脏兮兮的衣服给白珂擦手。白珂嫌弃地连退好几步,对跟踪狂说:“快走,快走!”

跟踪狂看她没事,将她拉到另一边,隔在老头和她之间,瞪了老头一眼说:“出门要带眼睛!”骂完后就搂着白珂大步前行。

老头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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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美很失望,她做了这么多危险的事,蹦极、潜水、跳伞、攀岩,白珂都没有留下隻言词组,甚至连跟踪狂都没有警告她的所作所为。

她完全没想到白珂竟然这么胆大,这些危险运动都没有吓着白珂。她必须另外想别的办法,总有什么办法能逼得白珂受不了,自己决定离开这个身体。

这个办法很损,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反正白珂和跟踪狂对她也并不好,她一想起俞沐辰那天的眼神,心裏就疼得像刀扎过无数遍。

她想去找他解释,可是她心裏明白,就算她这次能解释清楚,那下次呢?只要她一天和白珂在一起,跟踪狂就不会放过她。除了分开,她没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想来想去,白珂最为失控的时候就是在电视台录节目的那次,看来她并不怕危险,却害怕丢脸。余美咬咬牙,正好今天有个节目通告,是她一直期待的节目,为了逼白珂出来,她不得不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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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陪你聊聊天》是一档谈话类节目,节目的综艺性一般,主要是对话名人,许多明星藉着这个节目来忆苦思甜,洗白之前的负面新闻。

李力想藉着这个节目为余美洗白,再增加点话题性,他再三叮嘱余美按照之前准备好的台本说话。

那是一份他找了话术大师给修过的台本,每一句话看似真诚平淡,却带着很强的暗示。他甚至精心训练了余美,教她在无法回答的时候用怎样的表情来回应,使她看上去不心虚。又或者是在说某句话的时候,语速刻意放慢,眼里含泪。

为了增加话题性,节目录制期间还特意开通了直播,让观众和名人之间真正产生互动。

节目开始录制之后,李力看着台上那个表现得臻于完美的余美,心情渐渐放松下来,最近她表现得一直很努力,看来她真的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了,今天这个节目播出后,关于她有精神病的传言应该会告一段落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六点了,节目录制也快结束了,接下来就该安排宣发的活了。就在他盘算着该增加几条渠道宣发的时候,台上的对话忽然发生了变化。

“所以上次那个事件是一个意外吗?”主持人问道。

“意外?”白珂苏醒了过来,脸上神情骤变,“这世上哪有什么意外,一切意外都是人为制造的假象。你喜欢看侦探小说吗?”

主持人被这番意外的话绕得发晕:“侦探小说?”

“是的,侦探小说裏面有许多意外的事情,探究根本就是刻意而为的事,就比如我们现在的访谈内容,表面上看你问我答,其实我们都是按照预先写好的台本来背,你这个节目根本不能叫访谈节目,而是背书节目。”

主持人的脸都绿了,望着“余美”足足十秒钟,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李力目瞪口呆,怎么会突然这样?

白珂噎得主持人说不出话来,自己反而兴致更浓,她盯着正在直播的摄像头冷笑道:“你们都是一些傻子,被舆论骗得团团转!你自以为看到的是所谓真相,其实都是排练好的!与其关心我是不是疯了,不如好好听听我唱歌,我可不是那些百万修音师修出来的声音……”

白珂的话还没说完,直播就被手忙脚乱地关了,整个录制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主持人和节目导演有的去查直播频道,有的则在紧急开会商议。

没有人搭理她,也没有人看见她的神情发生了变化,五光十色的舞台上面,只有她一人。

很快节目导演来了,他毫不客气地撵她:“请你立即离开这裏!”说着推了她一把。

白珂目光一凛,转头看着导演,目光里带着一丝高傲:“你干什么?”

导演很不高兴,对余美怒吼:“你不是说我们都是骗子吗?那你还在这裏赖着干什么?难道也要我们动手打你?”

白珂冷笑着看着导演:“你试试看。”

导演被白珂的嚣张气焰气得色变,怒骂道:“你就是个疯子!赶紧滚远点!”

白珂的目光渐渐变冷:“你嘴巴放干净些。”

导演气得要命,对下面喊道:“来啊,把这个疯婆子带走!我们马上重新换嘉宾录!”

从台下拥来几个人,那架势颇有几分要将白珂抬下台的气势。

白珂昂着头扭身离开,顺便用高跟鞋狠狠踩在了节目导演的脚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