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心头冷哼一声,阏逢君这话分明是要将王霰跟何孝通分割开来,不要将罪行攀扯到东都留守身上。一想到那无能蠢辈竟然如此轻而易举躲过一劫,她心中颇有几分不悦,暗暗想着要如何报复此人的愚蠢冒犯。
“程郎君,你怎么看?”阏逢君随即又问。
“嘿嘿,既然是里通外敌,那就该杀。不杀难道等着过年么?”程三五笑完似乎想起昨日是上元节:“哦,已经过完年了。”
阏逢君思量道:“我打算放出风去,将赵腾押往长安,引诱何孝通主动出手,几位觉得如何?”
阿芙问:“如果何孝通不出手呢?”
“那届时查明实据,他也无可抵赖。”
阿芙发现阏逢君在这件事情上,显然尤为保守。内侍省查办一名留守府从事,为何要这般谨慎?就算何孝通是什么大派掌门又如何?
哪怕是永宁寺这种河北首屈一指的佛门大派,阿芙照样能带人硬闯,一场大战下来波及得几乎毁寺灭门,她本人半点罪过也无,这便是内侍省!
“那我这就安排人散播消息。”阿芙说。
“不必。”阏逢君笑着望向程三五:“此事我觉得交给程郎君来办便好。”
“我?”程三五有些发懵:“可我不知道怎么该怎么做。”
阏逢君却不太担心:“昨夜行刺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何孝通如果要打探消息,必然会派人暗中留意内侍省的一举一动。程郎君不妨到市井之中行走,兴许会有人主动探问。”
程三五半懂不懂地点点头,阿芙见状,发现阏逢君分明是在试探程三五,想要多说两句,程三五却突然开口问道:“洛阳城中最出名的妓院在哪里?”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俱是一怔,任凭你阏逢君见惯妖魔鬼怪,还是没想到程三五如此直白无拘,随即笑道:“程郎君这等人杰,岂可配庸脂俗粉?东都达官贵人皆知,欲见佳丽,首选国色苑。”
“国色苑?这名头我听说好几次了,之前一直没去过。”程三五扭头望向长青,兴致勃勃地说道:“你跟我一起来。”
“为、为何?”长青不解:“这不太妥当吧?我身为道人,不宜出没那种场合。”
阏逢君附和道:“长青先生不必介怀,国色苑中也有女冠,去那里结交道友、往来唱酬,方能显少年风流。”
“一起来一起来!”程三五抬手按住长青肩膀,拍着自己胸脯道:“我都说了要带你去逛青楼,这回正好顺便把事办了。不过你可记得给我撑场面,我就怕到时候出丑,被人当做笑话看。”
长青欲哭无泪,心想你程三五过去被人当做笑话看的情况还少吗?只得望向阿芙,希望她出言阻止。
孰料这母夜叉也是玩心骤起,掩嘴一笑:“这样刚好,程三五独自一人去国色苑反而显得突兀。”
“那我们这就动身,顺便去置办一身行头!”程三五哈哈大笑,抱着长青肩膀离去。
阏逢君看着二人离去,也是脸上带笑,阿芙偷偷看了一眼,对方有所察觉,问道:“我看程三五周身气象不同凡响,较之先前更为高深博大,想来也是上章君的功劳?”
阿芙眯眼微笑,程三五得了玄牝珠之助,不仅仅是治愈重伤,也使得他功力大进。就算一个人再怎样天赋异禀、根骨超凡,武学修为的突飞猛进,说明其必定有一番奇遇。
其实对于阿芙和阏逢君这种经历过漫长岁月的世外高人来说,所谓奇遇倒也算不上太过稀罕少见。只不过阏逢君这话问出来,显然是在试探阿芙。
“虽然我想认下来,但还真不全是我的功劳。”阿芙轻柔一笑:“这半年里真正负责救治程三五的人是长青,他从伏藏宫道法得到启发,开创了一门仿效神将真形重塑经脉的秘法,率先用在程三五身上。”
这番话其实就是阿芙三人事先商量好的说辞,毕竟程三五一身双脉的特殊天赋,若是被内侍省其他人发现,不免刨根问底。既然如此,还不如将所有功劳扔给长青,反正他自己最初也是有相似的误会。
“哦,难怪他与长青先生如此亲近。”阏逢君微微颔首。
阿芙见应付过去,开始反过来试探对方:“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说——今番行刺极不寻常,尽管赵腾声称是受渤海国的武艺郡王指派,但参与之人却与渤海国无甚关联。”
“上章君是觉得,今番行刺与河北乱象的幕后主使有关?”阏逢君立刻反应过来。
“大家都心知肚明,就不必遮掩了吧?”阿芙露出不屑笑容:“我现在才发现,强圉君最厉害的不是弓术,而是揣摩上意的本领。既然找不到真正的幕后主使,那就将罪名扣在河北士族头上,给圣人一个迁居洪范学府的机会。如此净光天女的来历便可敷衍了事,反正也不会有人去关心了。”
“内侍省效忠于圣人,消除隐患也是理所应当。”阏逢君淡淡一笑。
“可如今看来,隐患仍存。”阿芙目光深邃。
“上章君话外有话。”
“我至今还是没想明白,刘玄通为何会在永宁寺。”阿芙问道:“阏逢君对开国初年的掌故颇为熟稔,莫非亲眼见过刘玄通?”
阏逢君稍加思量,随后点头说:“侥幸见过,不过我当年还只是浅薄小辈,只能旁观各路群雄争锋较量。”
阿芙露出好奇神色:“刘玄通一具尸体,尚且不能发挥生前全部实力,便几乎让我等毫无还手之力。真不知太祖皇帝和拂世锋当年是怎么做到的?”
“上章君为何想了解此事?”阏逢君神色多了几分认真。
“既然要查拂世锋,总不能一无所知。”阿芙略带幽怨地叹道:“可惜阏逢君过去多有掩盖,让我们这些人很难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