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从昏沉中挣扎醒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堵凹凸不平的石墙。
“我不是在爬城墙吗……”
他动了动身子,想要站起身,双手却被绳索紧紧缚住,身体一个不稳再次摔回了地上。
颧骨撞上冰冷的砖石,肖恩轻轻地嘶叫一声, 痛觉将他从混沌中激醒过来。
细细地打量周围, 他正处于一个被石墙包裹的房间。
除了一张床、一套桌椅,就只剩下一扇沉重的铁门和一扇铁窗。
铁窗的位置很高,肖恩将桌子搬来踩在脚下,透过栏杆缝隙终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所处的位置是一座高塔,城堡中的房屋鳞次栉比,一览无余。草皮与树木点缀其中,宽阔的护城河围绕着高耸的城墙。
“这是木环堡……”
他恨不得将整个脑袋都伸到窗外去,而眼前熟悉的一幕也唤醒了他的记忆。
他记得他在爬城墙, 想要偷偷地潜入城堡里,却没想到被一名士兵看穿并且击晕了过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铁皮门突然被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列士兵。
肖恩下意识地跳下桌子,往腰间摸去, 但却抓了一把空气。
一名男人拨开众人,走上前几步半眯起眼盯着肖恩,他的喉咙动了动:“肖恩小少爷, 你醒了。”
肖恩紧紧地看着对方上下滑动的喉结, 仿佛斑驳树皮的枯瘦颈项, 耷拉着的左眼仿佛蕴藏了一片阴云。
“我昏过去多久了?”他吞了一口口水,连连后退几步。
“已经有三天了。”冈瑟子爵悄悄地瞥了一眼缩在人群里的诺维雅,“格里芬伯爵守住了这座城堡,所以,你现在属于我们的战俘。”
肖恩双眼霎时间睁得老大,无力地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桌子上喃喃自语:“失败了……”
“波伊伯爵在今早派来了使者,并且协商好了价格,你今天就能够跟着使者回去了。”
“价格……父亲愿意付多少价格?”他嘴中一片苦涩,声音沙哑。
“一座开发了大约一半的小矿坑而已。”冈瑟嘿嘿一笑,伸出手指向门口。
肖恩抬头一看,那儿站着三名骑士,都是他熟悉的面孔。
他环视一眼,将床铺上的外衣拿起抱在怀中,垂头丧气地走向门外。
众人沿着旋转向下的楼梯来到高塔外,目送这名刚刚经历过三日囚禁的小少爷登上马车离开此地。
马车渐渐驶出众人的视野,冈瑟子爵紧绷的面庞一松,声调也拔高了许多:“这场战争结束了。”
他转过身,看向隐没于人群中的诺维雅:“没想到让你守城墙还能够钓上这么一条大鱼。”
“谁会想到娇贵的伯爵小儿子会跑来当刺客呢?”她耸了耸肩。
将肖恩敲昏送去议事厅后,那些常常混迹于上层社会交际圈的贵族们立马认出了这人的身份——波伊伯爵的小儿子。
比起被大家认为“不成器”的诺维雅,肖恩的坏名声似乎传得更广。
“如果说不是他我还不相信。”冈瑟子爵摸了摸下巴,略带调侃地科普道。
“招惹大公女儿的就是他,波伊伯爵也因此不得不调动大量兵力抵抗大公的骚扰,无暇顾及这边的木环堡。”
“他难道是格里芬伯爵派遣过去的间谍?”诺维雅面色纠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米尔镇长惬意地靠在靠背椅上,享受着窗外徐徐吹来的晚风。
“镇长!他们回来了!”
涂上新漆的木门趴地一声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的文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谁谁谁?你说清楚点。”
镇长的身躯猛地一颤,他转过头,透过宽敞的落地窗,殷红的夕阳下映出几道风尘仆仆的人影。
“一,二,三,四,五,加上诺维雅小姐总共六个。”米尔站半眯着眼仔细地数了数,长呼出一口气,“一个都没有少!”
他忽然笑出声:“快!将西蒙他们都喊出去!”
办事处的哄乱引起了镇民们的注意,一传十,十传百,半个镇子的人都知道了外出打仗的骑士终于回归了的消息。
诺维雅原本打算直接回到庄园,没想到镇子上的人们早早地便守在了道路的两端。
熟悉的景色让骑士们心情一松,盎然的鲜花夹杂着热切的欢呼从涌动的人潮中抛来。
一朵粉色小花正巧落在诺维雅的马鞍上,她转过头看去,一个浑身灰扑扑的小男孩正怯懦又激动地看着她。
她笑了笑,将花插在白马的鬃毛间,小男孩的身边传来一声尖叫,一个身影立马扑到了马匹前。
诺维雅哭笑不得地停下了脚步,翻身下马抱住来人,问道:“赛维亚拉,你怎么在这里。”
“管家叔叔说你快回来了,我就守在这儿啦!”赛维亚拉奶声奶气地欢呼道,“我是第一个见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