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维雅一边在脑海里搜刮着以往的记忆, 一边抓来一张纸将其悉数记下。
很快, 羊皮纸上便落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体符号。
“表妹?你这个写的画的都是什么呀?”佩姬在她出神时进了房间,将头凑过来问道。
“这个是……”诺维雅抬起头要说话, 冷不丁地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她一怔, 很快反应过来,惊喜出声:“莱纳德!”
曾近距离观察过的金色瞳孔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煜煜生辉,粉嫩湿润的眼角因日夜兼程而延伸出密集细短的红血丝。
长袍宽松地罩着整个躯体,皮靴上布满了干燥的泥泞尘土。
一别数月,看来他在北境的遭遇也不怎么轻松。
佩姬弯起眸子笑了笑:“我下次再问你那些图案是什么回事,几月不见还是先给你们点时间叙叙旧吧。”
莱纳德想起她在外面和自己讲的那几句话,脸庞倏地一红,却很快不见。
他轻咳一声,说道:“我前段时间听说西圣堡出了点情况,又被兽人围攻了, 便赶回来了。”
说话间,他瞟了佩姬一眼,对方投来一个平静的笑容。
“现在已经没事了。”佩姬回道。
“对了。”莱纳德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物, “你之前给我的那份图纸,我研究出来了。”
诺维雅想了想, 问道:“海盗岛上的那份?”
她在海盗岛的密室中找到了一份年代久远的卷轴, 上面记载的是一种船只龙骨的制作方法。
原本准备找一个造船师傅研究, 没想到那个龙骨的制作竟然牵扯到了魔法阵, 甚至连材料都是她鲜少听过的。
据说那海盗老大也是在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小遗迹, 得到了现成的龙骨才得以装备船只建造海盗团。
诺维雅把卷轴翻来覆去, 左看右看也没能得出更多的消息,便委托了莱纳德去破解魔法阵。
对方兴致勃勃地拿了去,直到今日才研究出结果。
“龙骨之所以起作用是因为以龙骨为基座刻画的一个魔法阵。”莱纳德解释道。
“正因为它要承载强大的力量,龙骨的材料就必须要用到材质坚韧的金线枧木。”
“金线枧木?”诺维雅问道。
佩姬接过话头:“这个名字我听说过,据说要到南伊里以及纳吉达南部才有分布。”
“准确的说,只在南伊里、纳吉达与叶卡特森林王国的交界才有分布。”莱纳德说道。
诺维雅好奇道:“叶卡特森林王国……那个精灵统治的王国?”
她没有去过南伊里,唯一见过的精灵乔还是一个混血暗精灵。
莱纳德面露无奈:“是的,所以这个魔法阵短时间内是用不上了。”
诺维雅盯着那张图纸上的图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关系,哪能事事如愿呢。”
压下这个话题,三人在房间里随意地聊着天,直到传来晚饭的香味才作罢。
往城墙上巡视了一圈,佩姬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卸下盔甲准备休息。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着明日该做些什么,迷迷糊糊间便坠入了梦乡。
床边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空荡的室内极其明显。
佩姬陡然醒转,模糊地感觉到床边站着一人,率直而热切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游移。
她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惊惧,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不那么异常。
身后那人渐渐地走近,缓缓地弯下身子。
就在此时,佩姬一个翻转从床上爬起,伸出手将那人的脖颈往下一拉,压在床上。
右手臂上浮现出一层冰凉的白鳞,她伸出长爪死死地勾住那人的脖子。
“说!你是谁!”佩姬暴喝一声,将身下那人吓得不轻。
……
诺维雅爬上床铺正准备睡觉,屋外忽地响起了敲门声。
她将门打开,却看到佩姬手中提着一个身材娇小、浑身裹着黑衣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听说她是你朋友?”佩姬毫不客气地将那人推到诺维雅面前。
待她站定,诺维雅才看清她的面庞:“费洛梅尔?”
“是我!”她急急地叫了一声,然后恼火地瞪了佩姬一眼。
佩姬也不恼怒,只做了鬼脸回去:“她原本是来找你的,没想到记错了房间,爬到我床上去了。”
费洛梅尔摸上腰间的匕首,辩驳道:“我差点死在你那道爪子下了!你竟然还恶人先告状!”
“打住打住。”诺维雅将她拉住,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哦,我差点忘记了。”费洛梅尔也不是真生气,只耀武扬威了一阵便放下了手。
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座小神像,正色道:“你将底座放到月光下去看。”
诺维雅记得这座神像是两人在偷书信时,被费洛梅尔偷偷顺走的。
她接过石质神像,按照对方的意思对着窗前端详了片刻。
月光倾泻在乳白色的石头底座上,照出一面被打磨得光滑的石壁。
她耐心地等了一阵,底座壁面忽地浮出一道银色的光芒。
一面刻画着的图案,一颗星星与一条线,简单得就像是小孩子随意涂鸦出来的。
旁边书写着一排小字,是她不认识的文字。
诺维雅正要问,费洛梅尔凑过来解释道:亦即财富聚敛之处。
她指着底座,兴奋地说道:“这个说不定是藏宝图喔!”
“藏宝图?”佩姬摇摇头,“一颗星星一条线,再加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是藏宝图了?”
费洛梅尔白了她一眼:“你这个门外汉当然不知道。这座命运女神神像年代久远,我有一个朋友鉴定说这很有可能是奥瑞玛王国的古物。”
见两人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她又滔滔不绝地继续解释着。
“奥瑞玛王国遍布多座神殿,王国上下都是忠实狂热的命运女神信徒,将自己的财富隐藏在这个小小的底座中当然是很有可能的事啦!”
听到对方提及奥瑞玛王国,诺维雅沉吟片刻,其中一个神像正是从一座奥瑞玛王国遗迹中得到的。
她带着笑意望向她:“你怎么想着会来找我?”
“这个是我们共同的赃……咳咳,共同的报酬,而且如果这里面真的有宝藏的话,就当是我回报你救下我的那条命了。”
费洛梅尔正说着,忽然瞥见诺维雅从柜子中拿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神像,底座上镶嵌的宝石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
她眼神一亮,叫道:“你打哪儿来的?”
因为底座上的图案以及话语不完整,费洛梅尔很早便察觉“藏宝图”可能是由不同的神像组成。
“偶然得到的,觉得很有趣就一直带在身边了。”诺维雅回道。
三人人手拿了一个石像,倒翻露出底座,对准月光拼在一起。
果然,另两个神像底座也浮出了图案,三个拼在一起露出了一道黯淡模糊的“藏宝图”。
“信仰汇集之地,亦即财富聚敛之处——詹森·撒姆尔献。”
费洛梅尔一边读着,眉头微微皱起。
“詹森·撒姆尔?这个藏宝图也太简洁过头了吧?”佩姬指着那几条线,以及偶尔点缀一两颗的几何图形问道。
诺维雅隐隐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
她的目光瞥到桌子上的一本笔记,慢慢踱步过去,顺着朦胧的记忆一页一页地翻。
在翻到头几页时,她忽然看到了一个名字。
詹森·撒姆尔——奥瑞玛王国时期的魔导师。
为人称道的并非他的魔法能力,而是他与常人截然不同的生平事迹。
诺维雅细细地看了下去,后面简略地提了一下詹森的生平。
他从一个街头混混一跃成为富商,却在四十岁时突然激发了冥想,在余后的三十年里探索魔法世界,直至晋升至魔导师。
佩姬两人将脑袋探了过来,也看到了这段介绍,惊叹了一声:“这人好厉害!”
“我知道该找谁了。”诺维雅将笔记翻到首页,抱起来便往屋外走。
待莱纳德一打开房门,便看见门口站在三个精神奕奕的女孩子时,顿时愣了一下。
“你们这么晚——”
“进去说、进去说,外面太冷了。”
莱纳德话还没说完,便被佩姬大大咧咧地推开了半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待进了房间,诺维雅便将那三座神像以及三人的发现拿了出来。
“这个神像可能是一座藏宝图,解密的关键可能就是这个叫做詹森·撒姆尔的人。”她解释道。
那本笔记是莱纳德很久前赠送给她的,关于此事想必笔记的主人会更加清楚。
他接过三个神像,捧在手掌中排列成序。
“那颗星星很有可能是指向某座神殿遗迹,而其余的标记则是一些用来标注地图的地点。”
莱纳德随意地拉了把椅子过来,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本厚厚的书籍。
书页在他手中哗啦啦翻动,最终停止在某页。
“詹森·撒姆尔年少时受过占星神庭首席神官的帮助,亦是命运女神忠实的信徒。”
“在其弥留之际,曾与‘我’谈及修筑神殿之事,却未透露地点、时间。”
莱纳德伸出手指一行一行地读着。
“而后我向神官大人求证时,也没有得到肯定的回复。他向来爱逗弄人,这大概又是他的一个玩笑话吧。”
听毕,费洛梅尔猛一抬头,眸中泛起某种潋滟神采:“看来就是这座神殿了!”
……
莱纳德与费洛梅尔埋在堆叠似小山的书籍中苦苦寻找资料,但得到的信息却是寥寥无几。
在此期间,诺维雅与佩姬数次被征召去了边境某座岗哨抵御兽人入侵。
烽火在辽阔广袤的北境中燃起,风沙混合着火油的刺鼻气味渗入砖石缝隙中,弥漫在整个室内。
经过战火磨砺,那些骑士们身上添了数道伤疤,其精神面貌与刚刚踏入北境的模样已大不相同。
等待吊桥降下的片刻,诺维雅回头草草看了一眼,蓦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