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一天,慕容念出门忘了穿披风,晚上回来的时候有些受凉,趴在饭桌上不想吃东西。</p>
是梅文锦好说歹说才喂她喝了半碗粥,等把她抱回床上,她已经开始发烧了,小脸儿烧得红扑扑,迷迷糊糊的想睡觉。</p>
梅文锦这时候才发现慕容念手上有几道红痕,有的还划破了皮,大约是折梅花的时候蹭的。</p>
他拿来药膏,仔仔细细地给她上药。</p>
慕容念盯着自己的手,也好奇自己什么时候弄的,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委屈地说:“以前跟着穆淮哥哥练武的时候好像都没有受过伤呢……”</p>
梅文锦上药的手顿了一顿,继而恢复如常。</p>
所以,穆淮的确把她保护得很好……</p>
太医来给慕容念把脉,只是伤风着凉,喝几副药就能好,慕容念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p>
等药熬好了,梅文锦将她扶进自己怀里想喂她喝药,慕容念却醒不过来。</p>
她本来白天就玩得太累,再加上发烧,意识也不清醒,所以就睡得太沉,梅文锦怎么都喂不进去。</p>
看着慕容念小小一只窝在自己怀里,因为发烧而更加温热的气息让他有些气血翻涌,低头看看她泛红的小脸,却又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p>
抱了她一会,梅文锦顾不上许多,喝了一大口药含在嘴里,然后贴着唇慢慢渡给她。</p>
梅文锦那时候终于知道,什么非礼勿视,什么君子不君子的,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他根本不想当什么君子。</p>
慕容念本能地抗拒,却被梅文锦抓住了手,稍带强迫地把一碗药都喂给她,慕容念已经小声哭出了声,像个迷了路的小兽,趴在梅文锦怀里一抽一抽地让他难受地喘不过气。</p>
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她却说了一句让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话。</p>
她说:“穆淮哥哥,你为什么走了呢?”</p>
慕容念一直都不知道穆淮是自己请命去的塞北,更不知道,他去塞北是为了彻底断了他们之间的可能。</p>
所有人,都十分默契地选择瞒着她,无非是不想让她更伤心更难堪,也不想让她知道每个人都有那么多迫不得已。</p>
而她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是因为她是皇权的牺牲品。</p>
与其让她知道了这些之后变得不像她自己,还不如让她彻底不知情,有梅文锦护着,至少她还会继续活得洒脱。</p>
他怕她恨,怕她怨,怕她从此不快乐,再也不是那个单纯的慕容念,所以他竭尽全力地守护着她,守护着她毫无杂念的世界和灵魂。</p>
那些身不由己,那些委曲求全,他都替她受着,毫无怨言。</p>
那次喂药之后,梅文锦会刻意与她保持着些距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欲念,怕自己伤了她,更怕她就此远离他。</p>
只不过,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地在她眉心落下一枚轻吻,但也仅此而已。</p>
他有时候会看不起这样的自己,不像个男人。</p>
但也第一次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在心里藏着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可爱不可爱的小习惯,然后时时刻刻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会因为她的一些小动作而欲念翻滚,却也会因为是她,而压下自己所有的冲动。</p>
念儿,我终究是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与你做一世夫妻。</p>
梅文锦把慕容念放到床上,本想再去书房睡,可是看着她皱起了眉头手又不自觉地放了上去。</p>
他终于没办法狠心地离开,想着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两条腿怎么也动不了,最后只得败下阵来。</p>
他也脱了外袍,只留一层里衣,在床边轻轻抱住她。</p>
尽管他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动作和声音,但一番动作下来,慕容念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p>
趁着月色,她看见梅文锦在她一旁,没有多想,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声:“你回来啦……”</p>
梅文锦身形一滞,心里一时苦涩起来:“念儿快睡吧……”明天你的穆淮哥哥就安然无恙了。</p>
慕容念没有再回话,又睡着了,只不过在梅文锦躺下来的时候,下意识地靠了过去,手也像以往那样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p>
梅文锦心里不舍,以后,这些都没有了,你会靠在另一个人怀里,睡得更安心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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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慕容念醒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太舒服,明明昨晚睡得挺好的,怎么今天起来心里格外堵得慌。</p>
因为惦记着穆淮,慕容念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碧桃就进了宫,又派人去打探着穆淮的情况,一有消息便赶紧过来禀报。</p>
此时的金銮殿上,慕容淳正神色严肃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阎嵩。</p>
“阎爱卿,这些证据可曾冤了你?”</p>
阎嵩已经面如死灰,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竟落入了自己下的圈套里。</p>
“既然不打算开口,那便交给大理寺去审罢,押下去”慕容淳轻松开口,仿佛从不曾在意过这件事。</p>
立即就有御前侍卫上前动手,阎嵩心里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大喊起来:“陛下!微臣对大燕问心无愧!您以为这些朝臣都对您忠心耿耿吗?他们不过是要保住自己的饭碗才对您阿谀奉承罢了!陛下臣才是忠心耿耿的臣子啊!陛下!”</p>
阎嵩的声音越来越小,慕容淳在这声音里淡漠地扫过一众大臣。</p>
许久,才又开口:“国公府无辜受冤,朕心难安,念穆国公年迈,不必再担任军中职务,只颐养天年便可。”</p>
慕容淳终究还是收回了国公府的兵权。</p>
“穆淮贪污军饷,通敌叛国一案,大理寺少卿与驸马既已查明结果,便按照我朝律法去结案,众爱卿可有疑异?”</p>
慕容淳还是没有将所有人的罪状一一列出,他知道,很多事情,无法避免,这是朝堂上的暗涌,哪怕再经历千秋万代,也还是如此。</p>
“陛下圣明!”</p>
“是,微臣遵旨!”</p>
“是,儿臣遵旨!”</p>
一众人等回了话,宋允和梅文锦也接了命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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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了朝,梅文锦没有急着回府,请命去了御书房。</p>
慕容淳看着跪在地上的梅文锦,又看看桌上那两份和离书,气极反笑。</p>
“崇安,你可知,与公主和离要付出什么代价?”</p>
“儿臣知道!”梅文锦低头答道。</p>
“既然知道你还要一意孤行?”慕容淳不自觉地拔高声音。</p>
“父王,儿臣不愿委屈了念儿。”梅文锦没有隐瞒,他也的确是不想委屈了慕容念。</p>
慕容淳被自己这个女婿气得想拍桌子:“崇安,你虽身为驸马,但朕待你不薄,这两年朕也看在眼里,你心里是如何看待晋阳的,你不说,晋阳那个性子,她是不会知道的,你何必如此委曲求全?”</p>
慕容淳是真的看好梅文锦,他的治国才华与性子当真没得挑。</p>
虽没有官职,但这两年陛下让他做的许多事都是授了权的。</p>
可是他就不明白了,朝堂上棘手的事情,他都能替自己思虑周全,怎么到了和晋阳的夫妻感情上,他竟然笨得像个榆木疙瘩!</p>
“儿臣不愿念儿是因为一时感动才抱着遗憾与我度过一生,儿臣不愿她后悔。”梅文锦恭敬回答,声音里带着慕容淳都能听出来的不舍。</p>
“崇安,朕劝过你,晋阳的性子你不能太惯着她,如今看来朕那些话是白说了!”慕容淳气得想打人了。</p>
“父王恕罪,儿臣甘愿受罚!”梅文锦早就想好了,既然慕容念铁了心的想要和离,那他就不得不为她把之后的事情思虑周全,只有将所有的错都归在自己身上,才能堵住那悠悠众口。</p>
“驸马!”慕容淳当真生气了,他一次又一次地给他台阶,可是这个书呆子却一次又一次地假装看不见。</p>
他就不明白了,怎么儿女的婚事,他一朝天子都做不得主了!</p>
“朕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好了再回答朕!”梅文锦知道,慕容淳已经足够忍让了,可是再想想慕容念,他也不想让她失望。</p>
梅文锦恭敬地磕头:“儿臣不愿委屈公主,还请父王责罚!”</p>
“你这么笃定地来求可是将晋阳以后要走的路都想好了?”慕容淳眯着眼睛问他,甚至露出一丝杀气。</p>
“公主心仪将军许久,还望父王成全!”</p>
“朕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在一起,崇安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慕容淳现在反倒悠闲了几分,只是这悠闲里暗藏了滔天怒气。</p>
“将军虽手握兵权,但对大燕忠心耿耿,必定不会做出动摇国本之举,父王本想提拔武将,与将军分庭抗礼互相牵制,避免将军兵权过重,如今正好借此机会去做,若父王同意了公主的请求,他日也能借此机会卸掉将军的兵权,国公府便不再成为唯一的军心所向。将军与公主二人情深,想必也不会生出怨念,如此一来,父王再费心将兵权分散开来彼此制衡,公主也能得偿所愿,是一举两得的好事。”</p>
梅文锦仔仔细细地将朝廷形势分析出来,好像根本不知道慕容淳正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怒火。</p>(记住全网小说更新最快的枣子读书网址:www.zhaozhi.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