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忘了你(2 / 2)

苏遇唯说:“我宿舍的抽屉里,自己去拿吧。”

苏父愣神,窗外的三个人也愣住了。苏遇唯是认真的?

“你小子,让你去了那么多次你都不肯,这次这么就肯了?”苏父奇怪地问。

苏遇唯一本正经地念着:“因为我想象老爸你一样做个对祖国有用的军人,这是每个男人的职责。”

苏父半信半疑,苏遇唯拒绝过太多次,这次让他不敢轻易相信。

“你是认真的?”苏父问。

“认真的。”苏遇唯脸上的表情视死如归。

“这还差不多。”苏父说,“那跟我一起去拿东西。”

说完,苏父跟辅导员告辞,带着苏遇唯去往男生宿舍。刚走出辅导员办公室的时候,林胖子就在身后喊了一声:“喂,苏遇唯。”

苏遇唯扭头,眼神却落在秦晔身上。

“你认真的吗?”林胖子问,苏遇唯一直都不喜欢去当兵,这次的决定让大家都有些意外。

苏遇唯看着秦晔,说:“认真的,不闹着玩。”

说完,他跟着苏父就走了。

秦晔缠着手指头,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苏遇唯在宿舍里看着苏父一边拿户口簿、身份证,一边跟他说去当兵要准备些什么、注意什么,苏遇唯左耳听右耳出。

真的要说走就走吗?自己不会后悔吗?

苏遇唯觉得自己会后悔,可是如果他不去当兵,继续留在学校,又能怎样?秦晔几近笃定地告诉苏遇唯,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苏遇唯离不开秦晔,除了这种外界的硬性规定。

如果去当兵,如果天天接受训练,天天的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让他留不出时间来想念一个人,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忘记秦晔了?

苏遇唯以为自己可以忘记。

苏父带苏遇唯做了体检、报了名,马上就要将他送去部队了。

部队地点在大公鸡的头部,一到冬天就会天寒地冻的地方。

苏遇唯上车的那天,林胖子、橘子、秦晔都端端正正地站在那儿送他。林胖子和橘子说了好多好多话给他听,秦晔一句话也没说。

苏遇唯走到秦晔面前,看着她还是一副耷拉着脑袋的样子,说:“秦小晔,我要走了。”

不知道说什么,秦晔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保重。”

五年的一意孤行,最终只能换来“保重”两个字。苏遇唯吸了口气,说:“再见。”

然后,他上了车。一辆装着许多要去部队当兵的大学生的巴士,秦晔不敢抬头看他们。丁少成刚走,苏遇唯也要走了,秦晔怕别离,怕掉泪。

怕被看出不舍。

巴车启动的时候,苏遇唯才将目光收回来。秦晔真绝情,最后一眼都不肯看他。

听到巴车开走,秦晔才终于抬起头。巴车往陌生的方向驶去,秦晔的心跟着巴车的远走变得沉重起来,苏遇唯说要去当兵的话让秦晔觉得不真实,她总觉得,苏遇唯不会离开。

丁少成因为乔双花离开,苏遇唯是为了什么?

心裏空落落的,秦晔的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她忽然启唇,轻轻地呢喃:“苏遇唯……”

腿像不听使唤似的,慢慢地追着巴车的方向跑去。

“小晔!”橘子的声音将混沌中的秦晔拉了回来,秦晔驻足,巴车拐了个弯,再也看不见。

苏遇唯真的走了,是真实的。

秦晔慢慢转身,往学校走去。

所有人都走了,就只剩下秦晔了。路过她身边的人那么的多,可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她一眼。以前,她的生命里全是丁少成,后来,苏遇唯来了。

现在,丁少成走了,苏遇唯也走了。

秦晔回想起过去,原来她所记得的日子里,有好多苏遇唯。

关于她的过去里,竟然满满的都是他。

秦晔做什么好像都在走神,如果不是橘子陪着她,她一定又会变成曾经那个沉默、内敛的女孩。

周六单小天家里,单小天已经第九次提醒秦晔不要发呆了。

秦晔在椅子上回过神来,话不对题地问:“你默写完了?”

“秦老师,我明年就是高三了哦,可我英语还是不及格哦!我要是高考考不好,你要负责哦!”单小天连续的几个“哦”让秦晔不自然地舔了舔嘴唇,拿过他默写的单词,说,“对不起。”

单小天咬着笔杆,问:“秦晔姐姐,是不是苏遇唯走了,你想他啊?”

“胡说,我没有想他。”秦晔矢口否认。

“骗人,就是从那个坏蛋走后,你就一直心不在焉!”单小天用笔尖戳着草稿纸,心裏愤愤不平。

秦晔纠正道:“小天儿,苏遇唯不是坏蛋。你别这样说他。”

单小天郁闷地看着秦晔,乖巧地闭嘴。

秦晔转移话题,将默写本上写错的单词全部勾出来,扔给他说:“每个错了的单词超十遍,边抄边念,中文释义也要念。”

“知道了……”单小天将默写本压在手臂底下,这上面写错的几个单词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秦晔起身,走到窗户面前,看着外面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苏遇唯走后,没有跟她联系过,也没有跟林胖子联系过。

他可真沉得住气。

苏遇唯去当兵的第三个月,秦晔在门衞那里拿到了一封信,没有寄信地址,但是信封上的邮戳是苏遇唯所在的地方。

秦晔心裏忽然升起一股期盼,这一定是苏遇唯写的信,就算他不写地址她也知道,一定就是他!

秦晔迫不及待地拆开看,却发现裏面一张大大的信纸上画着一只乌龟,旁边配文:不知道说什么,天灵灵地灵灵,寄到哪儿算哪儿。

白痴啊!

秦晔骂道。

秦晔气得连同信封全部揉成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可刚走出几米后,她又红着脸在垃圾桶里把这封信翻了出来。然后,她将信纸工工整整叠好,放在了自己抽屉里最内层。

这封信是苏遇唯写的,他们相识的第五年,他以为到部队就可以忘了秦晔,到最后却发现越来越想念她。

训练的时候想、排练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站岗的时候也想。

于是,他想要不要给秦晔写封信,让她知道他在想她?

苏遇唯认认真真地铺开信纸,拧开钢笔盖,每次都是写一段扔了,写一段又扔了。他觉得自己矫情,秦晔还不一定能领情,于是干脆在上面画个大乌龟,就这样直接丢尽了邮筒。

苏遇唯乐此不疲,每个周末都给秦晔寄一封信。

秦晔每次收到信都做好了欣赏大跌眼镜内容的准备,苏遇唯真是当兵了还这么不正经啊。

秦晔一共收了十封信,十封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收到了。

她把那十封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都没有新的信再寄过来了。

秦晔问林胖子:“苏遇唯联系过你吗?他在那边还好吧?”

林胖子心大地摇摇头,说:“在部队那边只有周末才有时间用手机,如果苏遇唯不联系我,我也没办法联系他。”

秦晔失落了,她再也没收到过苏遇唯的信。

大三过去了,大四也快过去了,苏遇唯再也没来信。

秦晔在大四的时候,单小天也考到A大来了。单小天一进来,就以“帅土豪”的打开方式迅速在学校成了知名度最高的新生。

与此同时,他还向全世界宣告,他单小天之所以有今天,全靠大四的学姐秦晔。

于是,立马要迈为“社会姐”的秦晔在A大里也火了一把。

橘子问秦晔毕业后打算做什么,秦晔给了她一个明确的目标,她要考教师资格证当老师。

于是,大四的一年,秦晔都在为了考教师证的事情奔波,不过好在她本身就是学中文系的,所以考教师资格证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难事。

橘子进了一家公司做文秘,她对自己要求不高,这样简简单单地生活倒也自在。

林胖子本来跟苏遇唯一个专业,两个人决定一起去做游戏设计,要设计一款老少皆宜、男女通吃的游戏出来,可是现在,林胖子如愿去了游戏公司实习,可苏遇唯却还在部队,一直都没有消息。

林胖子对秦晔说:“没事儿,那家伙很快就会回来了,很快的。”

林胖子说很快的时候,时间也过得很快。

秦晔在考教师资格证的前夕,秦父带着秦母来安城看她了。

秦晔特地挑了安城最好的酒店让秦父秦母住,选了安城口碑最好的餐厅带他们去吃饭。

秦父和秦母看着这个城市的繁华,有些不习惯,问:“小晔,在这裏吃饭要多少钱啊?”

“不贵,都是些中餐,蛮便宜的,只是人家这裏装修好而已。”秦晔一边给爸爸妈妈挑菜一边说。

秦父和秦母一生节俭惯了,他们把钱都花在了秦晔身上,所以一时间不习惯大手大脚。

秦父边吃饭边问秦晔:“小晔,你实习找到地方了吗?”

“还没呢,找到了我会跟你说的。”秦晔将自己要考教师资格证的事情咽下了喉咙。

“要是找不到,你告诉爸爸,爸爸帮你找。”秦父说。

“不用了爸,我都二十二了,这些让我自己来打理好吧?”秦晔哭笑不得,连忙又给他们夹菜,“快吃菜吃菜,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晔,有没有男朋友啊?”秦母又偷偷地问秦晔。

秦晔只想陪他们好好吃个饭。

秦母坐到秦晔身边去,偷偷扯扯她的衣服,神秘地说:“你爸有个同事,儿子今年二十六,在国企工作。你看,要不要你们俩认识一下?”

“爸妈,你们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给我相亲的?”秦晔好笑地问,她才二十二,还没毕业,才不要相亲。

“认识一下又不会怎样。”秦父又做出一副要生气的样子。不过现在的秦晔无所畏惧,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要走的路,这个“相亲”,她绝对不从。

秦晔吐了口气,跟爸爸妈妈开门见山地谈判:“爸、妈,咱们打个商量好吗?我的工作与感情,你们可以知道可以了解,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干涉,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每个父母都想看到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站在你们的角度来为我好,要站在我的角度来看待我的事情,好吗?”

“站在你的角度?你才活了多久,爸妈活了多久。爸妈走过的路比你吃的盐都多,那站肯定也得是站在我们的角度看啊。”秦父还是坚持着自己的观点,看起来没有什么错,但这让秦晔十分地无语。

秦晔将碗碟推开一点儿,胳膊叠放在餐桌上,身子往前一靠,说:“那老爸你说,如果我把一切生活都交给你安排,你会怎么安排,你觉得我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

秦父看了秦母一眼,又望向秦晔,指出自己的观点:“虽然你是我们的女儿,但最终都是要嫁给别人家的。我跟你妈没什么好的盼头,就希望你嫁个好人,嫁个有钱人,以后生活不那么苦,你要是嫁个有钱人,以后就可以什么都不做,在家里专心地带孩子,这样不好吗?”

“这样很好。”秦晔说。

“那不就行了。”秦父一摊手,既然说好,那她为什么不肯接受。

“可这不是我喜欢的。”秦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微微皱眉,“嫁个有钱人,在家里相夫教子。经济和人格不能独立,怎么融入这个社会?你们拼了命让我考第一、让我学钢琴学各种艺术课程参加各种比赛,最后就是为了让我留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地带孩子吗?对不起啊爸爸,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我想做我喜欢的事情,哪怕工资很少,但只要我快乐我问心无愧就好了。我还很年轻,可以慢慢攒基础让自己变得更完美、生活变得更好,我也不会因为没嫁给一个有钱人而让你们过上不好的生活,我作为女儿该孝敬你们的我一分也不会少。你们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但是拜托别再安排我的生活了……”

听完秦晔的话,秦母有些沉默,秦父却不由地嗤笑了一声,说:“羽翼方盈的鸟儿不知有巨鹰盘旋,初入社会的学生不知世间复杂。你那么行,我以后不管你就是了。”

说完,秦父端起一杯茶喝完,拉着秦母的手,说:“咱们回去吧,孩子长大了,不需要我们。”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啊……”秦晔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总是这样避开事实说话。

可是秦父不再听秦晔讲话,带着秦母就要走。秦晔匆匆忙忙地付了钱,赶紧追出去。秦父已经拦了辆车,带着秦母上了车。

秦晔看着出租车开远,烦恼地捂着额头。

为什么很简单的事情最后都会变得这么复杂,都是一家人,好好沟通不行吗?

秦晔的心裏像是爬着千万只蚂蚁一样难受,她手足无策地在街头站了十分钟,才叫来出租车打车回宿舍。

晚上,秦晔给秦母打了个电话,问秦父是否还在生气。

秦母握着电话一头,说:“你爸没事儿,气一会儿就过了,你自己保重身体,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回来。你爸就是嘴硬。”

“我知道了。”秦晔放下心来,不再担心。

她现在要全神贯注地备战考试,等拿到了教师资格证,她的工作也可以稳定下来。

考试的那天,单小天和橘子大清早地跑来将秦晔送进考场。

考校外面,橘子和单小天坐在水果摊旁边啃西瓜。

五月的天气有微微的燥热感,橘子一边扭头看着学校的动静一边问:“我说小屁孩,你觉得小晔考得上吗?”

“叫谁小屁孩呢?”单小天白了橘子一眼,笃定地说,“秦晔姐姐肯定考得上,她成绩那么好,学的是中文系,而且还做了我三年的家教,她考不上,那谁考得上?”

“说得也是。”橘子觉得单小天说得有道理,又问,“那等小晔出来了,我们带着她去庆祝吧?”

“那必须的,我请你们。”单小天拍拍胸脯说。

“当然你请啊,你是唯一的一个男子汉嘛!”橘子好玩地抓着单小天刚做的卷毛开始蹂躏。

单小天气得扒开她的爪子,怒气冲冲地说:“别碰我!刚做的发型,花了我好多钱!”

“哼!小气鬼。”橘子无聊地收回手,继续啃着自己的西瓜。

看到橘子生气了,单小天讨好地挨着她坐着,用胳膊撞着橘子,甜甜地问,“西瓜姐姐,哦不,橘子姐姐。问你个问题哦,苏遇唯和秦晔联系过吗?”

“你管那么多干吗?想乘虚而入啊。”橘子不怀好意地盯着单小天。

单小天光明正大地承认:“怎么了,不可以乘虚而入吗?反正是苏遇唯不懂得珍惜秦晔姐姐,走了连电话都不打一个。”

“你别妄想了,你没机会。”橘子也不思考一下,直接否定了单小天在秦晔身边的价值。单小天抢过橘子的西瓜,说,“别吃了!要吃自己买!”

“小气鬼,我是秦晔最好的朋友,你要追她就得先收买我懂不?”橘子在学校外面和单小天逗起嘴来,单小天丝毫不客气地回击。

单小天喜欢秦晔,是来源于直击心头的感觉。

他远没有苏遇唯的感情那么隐忍、那么沉重,他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告白、就该在一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所以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像苏遇唯在秦晔心裏一样,不知不觉地生根发芽,最后破土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