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谢牧靠近，棋道人冷不防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谢牧先是一怔，旋即眼神一暗，木然道：“还有大概十天左右吧……我尽力了，却还是不行。”

棋道人默默点头，伸手拿起桌上酒杯灌了口酒，仰头望天，似是在控制着什么。

“其实……我一早就帮他算过，按照我的推衍，早在五天前，他就该去了……”

一杯酒下肚，棋道人的眼眶有些红。

遭逢白事，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节哀顺变。

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可是试问这天下，有谁能够做得到呢？

有人说，这世上所有不幸的根源，都是‘无能为力’造成的。

眼睁睁地半生老友即将远去，而你任有通天本事，却也无能为力，这种痛苦，只有当事者最清楚。

“来之前，我已经帮他批过运道，下一世，他还将是个军人……保家卫国，就像这辈子这样。”

似是因为多喝了几杯酒，亦或是因为眼见老友远去而心伤，棋真人今天的话格外的多。

“小八，你说我辈中人一心求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棋道人问。

“为了名扬天下？求道之路的艰辛，你我皆知，若想扬名，这世间有万千法门，皆比求道容易。”

“为了力震山河？修到你我这般境界，力震山河绝非难事，可那又如何呢？面对生老死别，依旧没有选择权利……便是强如你谢牧，手握往生奇阵，也深受各种限制，不能贸然使用。”

“更不可能是为了功名利禄吧，这些和求道者几乎是绝缘的。”

“若不是为了以上这些，你我求道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

王重阳喃喃自语，转而望向秦煮酒。

“秦老哥，你是为了什么踏上求道一途的？”

我么？

秦煮酒灌了口酒，笑吟吟道：“我是寺里长大的，从小师父只教我诵经修道，却从不告诉我为什么修道，直到有一天……我在山下遇上了叶樱熊，就是我媳妇。

看着我媳妇的笑脸，我觉得顿悟了。

于是我连滚带爬的冲进寺里，对师父说：我要娶她。

师父笑笑：出家人不得娶亲。

我大怒：我不管，我就要娶她。

师父也生气了：你若娶她，便要还俗。

我大喜：还俗就还俗！

……

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我为何求道，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道。

我只知道，樱熊就是我的道。

此道，可悟千年，生死不悔。

王重阳有些不开心，他本想询问秦煮酒求道之机，却没想到被生生喂了一嘴狗粮……

“八师兄，你呢？”

王重阳又问谢牧。

谢牧想了想，指着喜宴桌旁，双手叉腰，嘟着嘴，死命替陆栩挡酒的谢瑶，笑吟吟道：

“我从没想过求道成仙，我只想我关心的，和关心我的人，一生喜乐平安。”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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