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将军过谦了,我平生最敬佩的,就是贵国的李鸿章中堂,听说孙将军也是出自李中堂的保荐,行事亦颇有李中堂之风范,又曾陪同李中堂遍访欧美,见识非凡,今日一见,果然。”伊藤博文看着孙纲说道。
刚才他们的对话都很长,这会儿把翻译累了个够呛。
“伊藤先生深谋远虑,颇富智计,我也是很佩服的。”孙纲在心裏暗骂了一句“少拍马屁”,对他说道:“不客气的说,伊藤先生应该是我遇见的最可怕的对手之一。”
“那是我的荣幸。”伊藤博文笑了笑,说道,看上去也有一丝得意。
“像明石先生一心想要至我于死地一样。”孙纲看着他说道:“作为报答,我对伊藤先生,也将做同样的事情作为回报。”
“我已经料到了,从听到明石大佐死讯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孙将军要对我们干什么了。”伊藤博文说道:“贵国的林则徐大人有一句话说得好:苟利国家身死已,岂因祸福避趋之。我来见孙将军,生死祸福早已置之度外。”
“伊藤先生不用这么紧张,我又没有说是现在。”孙纲笑道,不由得佩服伊藤博文的勇气,“伊藤先生还没有告诉我,您要谢我什么呢?”
“谢谢孙将军保全了我们的国家。”伊藤博文说着,向孙纲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孙纲听了他的话。心裏一愣,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地说道:“这是情势所至的必然结果,日本能够免于被瓜分,只能说是运气好罢了,我可没有做什么,其实。日本要是真的被瓜分了,才是对我大清最为有利的。”他紧紧盯着伊藤博文。问道:“你不是想要藉着这句话让我回国后遭到弹劾而免职吧?要是那样的话,你就打错算盘了。”
他现在有些明白这个日本首相的险恶用心了。
“孙将军过虑了,您在国内深受贵国皇太后的信任和大皇帝地器重,又出身李中堂门下,这样的事是根本不会发生在您身上的。”伊藤博文说道:“您太小看自己的力量了。”
这个伊藤博文果然厉害。今天他们的谈话要是传回国内,不让那些满族权贵起疑心才怪。
“我没有什么力量,也不想保全日本,我国之所以提出这样的建议,是希望日本以一个和平的国家的面目存在,如果这样做能给日本人民乃至东亚人民带来和平,我的心愿也就满足了。”孙纲冷冷地说道:“我不希望,日本人民永远被一些战争狂人愚弄驱使着,成为这些人的炮灰,在我看来,日本人民的未来就毁在你们这些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刽子手身上。”
伊藤博文让他这一句话给噎在了那里,半晌作声不得。孙纲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接着说道:“日本在德川幕府时代,维持和平达二百余年,可你们这些野心家打着那些个‘维新变法’、‘富国强兵’的幌子,鸩杀国主,挟持幼主号令天下,逼迫幼主下诏讨幕,以行叛乱之实!贵国的德川庆喜将军担心由此引发内战,让日本陷入被瓜分之境地。遂主动还政于幼主。以期避免同室操戈,可你们这些野心家、战争狂人仍然步步紧逼。最终狡谋得逞,伪定一时。此中详情,你们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别以为我大清与日本大海相隔,就没有人知道你们当年都做了些什么!”
他这一句话可谓石破天惊,张荫桓等人都吃惊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伊藤博文,谁也说不出话来。
这些不为人知的史实,都是孙纲在后世的一些资料当中看到地,当时他还不太敢相信中国维新人士们极力推崇的日本“明治维新”会是这么来的,可现在看来,此言不虚。
只见伊藤博文的脸上冷汗涔涔而下,身子也在不住的颤抖,显然证明了孙纲所说的都是实情。
“伊藤先生为什么不说话?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孙纲紧盯着他说道:“你们这些家伙难道不知道德川庆喜将军自退位后为什么一直保持沉默吗?难道不知道他是希望避免日本因内战被列强瓜分,而甘愿交出权力,替你们保守秘密,让你们辅助幼主振兴日本吗?可你们都干了什么?!日本今天陷入如此万劫不复之地,难道不是你们干的好事?!你还好意思来感谢我国保全了日本?!”
“三十年曆历在目,恍如一梦。”伊藤博文长叹了一声,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污浊的泪光。
“乱臣贼子!还有何面目立于人世?!”张荫桓让孙纲刚才的话说得“热血沸腾”,听伊藤博文这么一说,显然是承认了孙纲说的都是真的,不由得“腾”地站起身来,指着伊藤博文大骂道:“还敢在此饶舌,真是狗彘不如!”
“前日贵使在会上所说的他们借扶保幼主维新之名篡政一事,我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罗丰禄敬佩地看着金舜姬说道:“原来个中还有如此详情。”
金舜姬只是按孙纲“枕头边”教的“照本宣科”,她其实也不知道这裏面具体的事,她现在正担心地看着孙纲,看着他满眼喷火的样子,生怕他气坏了。
“德川庆喜将军和当年知情的藩主现仍在世,用不用我请他们来和你们对质一番?伊藤先生?”孙纲冷笑了一声,“你们连自己奉若神明的神主都敢下手暗害,朝鲜国母在你们眼里,当然更不算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