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非皱着眉重新打量眼前这位“华贵妃”,开门见山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能看得出来?”华贵妃停顿一下,竟然赞许的看着唐非,嘿嘿笑道,“小娃儿还是有点修为嘛。”说完,眼神瞟向唐非,“我是谁,你说我是谁?”
“你……你莫非就是那个被亲生儿子赐死的那位?”唐非一面思索一面缓缓说道。
“你说什么?”华贵妃果然神色大变,恶狠狠的盯着唐非。
方才的话,唐非原本只是依着猜测进行试探,这下便是肯定了。她只觉得,事情好像已经变得完全不在控制之内了。
女鬼五官扭曲狰狞,神情似怒似怨似恨似恼,唐非从没有见过谁的脸上能一下出现这么毒的负面情绪。这个女子的确受了太多的委屈,要了她的男人不仅嫌弃她,还不愿背负责任,没有给她应得名分;她的儿子不认她,更视她命为草芥,断她生路。
每一个不应该留在人界的亡灵,他留在人界,无非是因为心中的执念,这种执念可以是任何一种情绪,爱或恨、悲或喜,这些情绪就是一个深渊,一旦陷进去,要拔|出|来就会无比困难。
唐非悲悯的看着华贵妃,同时也悲悯的看着老鬼,两个可怜的女人。
她最终叹了一口气,劝道,“有什么意义呢?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你恨着的那些,已经都是黄土了。”
老鬼哈哈大笑,又飞身过来,速度快得好像离玄的箭,唐非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拉着,飞进了慈宁宫内院。
老鬼将唐非甩到一边,双手那么一挥,房间里就大变了模样:满屋子的金碧辉煌,七八位宫婢正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屋中放置着香炉,点着香,有淡白色的烟雾一缕一缕的飘出;座椅上放置着金黄色的软垫,小桌上放置茶杯,冒着腾腾热气,夹杂着雅致的茶香,中间放的是一笸箩的珍奇水果。
老鬼朝一个宫婢命令道,“去把我的首饰盒拿来。”
宫婢领命而去,然后恭恭敬敬的抱出一个镶满了宝石的大箱子。老鬼手一指,箱盖打开,各式各样的金银珠宝展现在唐非面前,各种颜色的宝石闪着迷人的光泽,华丽异常。可是黄白之物也好,奇珍异石也好,这些东西放在平常,唐非肯定会喜欢得不得了,就像饿了几天的狼看到羊般,两眼放光的扑上去,可此时此刻,她却只觉得心寒。
老鬼捡起一颗夜明珠,赞道,“多好的东西,可现在这些都是我的,你看看这硕大的慈宁宫,多气派多豪华,我是这宫里的主人,谁见着我都得低头下跪。”
唐非扯着自己的嘴角,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更明白老鬼的心情了,这个女子,曾经肯定有过期待和憧憬,当她被皇帝临幸过之后,当她的儿子当上皇帝之后,之所以成魔,不过是因为一次一次的失望,一次一次的绝望。
老鬼将一件件发饰带上自己的发髻,然后又往脖子上挂着珠串……
唐非看着她一身的珠宝,被那些光亮晃的有些头晕,这位饱受摧残的妇人,仿佛要把她受的委屈全部都带在身上一般,仿佛那样才能彰显她的富贵,那样才能显示她的权势,那样才能证明她至高无上的地位。
添了这许多珠宝之后,女鬼在唐非面前得意的转了两圈,“漂亮吧?”
“漂亮。”唐非听见自己违心的回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回答,或许是为了要让眼前的女鬼稍微开心一点吧。
一直顶着华贵妃身形样貌的老鬼感眉开眼笑道,“这副皮囊倒还真是美丽呢。”随即又扯着一串珠链恨恨道,“当年若是我有这样的姿色,也不至于会这样的下场了。”手上一用劲,珠链啪的一声断裂,荧绿的珠子撒了一地,伴随着破碎的声音。
唐非满心苦涩,扭曲了,这女鬼思想已经完全扭曲了。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刺|激到女鬼,但还是忍不住劝说道,“你看,其实这些都没有没有意义,你现在所拥有的这些全是虚的,只会时时刻刻提醒你曾经的不幸。”
“住口。”老鬼又一次发怒,看着唐非的眼睛全是怒火,“我本来就应是皇太后,这一切本来就是我的。”
“那又怎么样呢?”唐非难得激动的喊道,“紫禁城现在已经叫故宫了,夕人已作古,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看看故宫外面的世界吧。”唐非长长一叹,“就算你那时有一张漂亮的面孔,也不一定会幸福,你顶着的这个皮囊和你一样,也是个可怜人,你现在或许有权有势,有财有利,可是你真的走出来了吗?你连自己最基本的样貌都不敢面对,只会让人家觉得你更可怜。”
“闭嘴!”唐非那同情的目光,那声可怜深深刺|激了老鬼的心,她哆嗦着一瞬间就奔到唐非面前,抓起唐非用力往墙壁上甩,把唐非摔得四仰八叉,眼冒金星。
全身都欲散架的唐非艰难的爬起来,靠着墙壁来减轻自身的痛楚。心中有些话不吐不快,于是继续道,“而且,你又何苦为难华贵妃呢,她和你同是皇宫里的牺牲品,何况她还是你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