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社下班很晚,我挤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陆澜早就放学了,我给他留了晚饭的钱,应该饿不着他。
我不记挂苏馨,我知道她总有办法吃饱饭,她用她曾经那点儿大小姐的气质能骗到不少人。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一推开家门,家里一片昏暗,只听见一阵呜咽的声音:“妈……你别找了,家里真的没有钱了……”
是陆澜在哭。
我迅速打开了家里的灯。
灯光亮起的时候,我才发现整个屋子一片狼藉,苏馨还在翻电视柜,把每一个角落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堆得满地都是。
“不可能的,肯定还有钱,一定是你们藏起来了!”
陆澜见我回来了,拼命朝我跑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姐!姐……你快劝劝妈吧,真的没有钱了!”
苏馨终于察觉到我回家了,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然后朝我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阿霜,你帮帮妈妈好不好?那些人说妈妈再不还钱就打断妈妈的腿……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在哪里上班?我去跟你们老板借点儿钱,反正你还可以替人家工作还钱的……他们肯定会借的!”
我用冷漠的目光看着她:“妈,我拜托你能不能清醒点儿?我没有钱,也没有人会再借我钱,你已经把能花的、不能花的全花完了,连我存的学费都被你花光了。要不然你把我的命拿去好了。”
苏馨开始哭,拽着我的手在不断地颤抖:“阿霜,你也和你爸爸一样是不是?你也不要你妈妈了是不是?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怎么可以不要我?没有我就没有你,你绝对不可以甩开我!”
可能很少有人体会过这种绝望,我很多次想过一走了之,丢下苏馨一个人。
但是没有办法,她生了我,她是我妈,陆澜年幼,也需要她。他们是我最后的家人,没有他们,我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可是这种日子完全看不到头,看不到希望,我就像在一片沼泽地里挣扎,越是努力,陷得越深。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沉默触动了苏馨,她哭得更厉害了,脑子却似乎清醒了一点点:“阿霜……我好恨!我一想起你爸和那个贱女人生活在一起,我就受不了,他们连孩子都有了!那个女的吃穿用度都是名牌,他们的孩子穿得也好……可是你看看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买两个包而已,为什么不可以?”
我知道她的病情为什么会复发,大概是因为在街上和陆竞成还有他的娇妻偶遇了,不见面或许没有什么深刻的影响,但是见面之后发现她们彼此的生活简直有云泥之别,她便更加无法接受,曾经快要愈合的伤口也被扒拉出来,疯狂地吞噬了她的理智。
我同情她的遭遇,但也痛恨她的软弱和无能。如果是我,绝对不可能让自己落到这样悲惨的下场。
我脑子里很乱,回头看了陆澜一眼,说道:“你先陪着她,我出去走走。放心,会没事的。”
陆澜似乎还有些犹豫,但是我的话他一向都会听,于是扶着苏馨到沙发上坐下,说着安慰她的话。
我转身走出家门,把门关上,“啪嗒”一声,心裏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隔断了。我真希望门内的世界与我无关,但是偏偏门内那个坍塌的、难堪的世界就已经是我的全部了。
我去超市买了两罐啤酒,去了河边,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时常会去那里散散心、解解闷。
啤酒我只敢挑最便宜的买,口感又差,味道又苦,涩得我几乎流出了眼泪。
我爬上岸边的护栏,坐在护栏上,河边的风很大,吹在身上凉意很浓。其实我的酒量不太好,喝了一罐之后头就有点儿晕了。
我坐在护栏上,摇摇晃晃的,心裏甚至想着,如果就这样掉下去,我的烦恼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