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剑,这柄剑没有参与《千剑谱》排名的比试,但却显然是一柄极好的剑。剑体通黑,剑格处是一个包住剑身一截的花纹,透着别样的诡奇气度。
他就这么冷冷望着,一直望着,默不作声。
“天溟!”直到围墙下有人叫他,“师尊让你过去一趟,商讨协助隐流之事。”
“好的,就来!”他恢复了温良的微笑,飞身落地。
祝云沧轻轻叹了口气,仿佛诉说的故事也正随着这一声叹息渐渐遥远。伊采薇带着若有所思地神情,道:“或许如我们这般的人,多少都有些传奇经历。你的感受,纵然别人不懂,我相信我也能懂。”
“我也相信,你会懂我的感受。”祝云沧双手抱在脑后,道。
虽然与伊采薇认识不久,但祝云沧却总对她有一种一见如故之感,或许这便是所谓的缘分。想来,祝云沧与沈芯翎,岂非也有着一种特殊的缘分?若是无缘,上天又怎会让他们在十年后又忽然重逢。思量之此,祝云沧不禁仰首望向灵璧剑派诸人所休息的地方。
伊采薇看出了她的心思,不禁莞尔一笑,道:“怎么了,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祝云沧被她的调侃逗得有些哭笑不得,道:“我与沈芯翎不过数面之缘,算不上熟识,更谈不上所谓伊人了……只是她记挂当年之事,刻意报恩之举令我感动,不免有些担心她。”
“原来是这样?”伊采薇道,“不过……”她转而又问道,“这么些年,你难道就没有过心上人么?”
祝云沧微微一怔,脸色竟变得有些沉郁。
“怎么?我又说错话了?”伊采薇见对方神色有异,连忙道,“若是如此,实乃无心之过,实在抱歉。”
祝云沧摇了摇头,道:“自然是有的,或者说,曾经有……”
“……那”伊采薇试探着问道,“现在呢?现在又如何?”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祝云沧叹了口气,索性在城墙边躺了下来,伊采薇依旧坐在他的身侧,他转过脸,道,“你呢?你的心上人又在何处?”
“我或许不大懂什么叫爱恋。”伊采薇笑了笑,道,“从小我除了清修道术,便是弄墨赏画……山庄中几乎没有朋友,纵然说有,也不过是一架古琴、一把琵琶、数只鸟儿罢了……”
“看来江湖真实历练人的地方。”祝云沧道,“实在难以想象,小时候与这些东西相伴成长的大家闺秀如今会如此开朗活泼,还带上几分江湖豪气。”
伊采薇失笑道:“真是过奖……”转而神色变得有些忧虑,“家破人亡之后,步入江湖,看尽百态,所识得的尽皆是鲜血、权谋与尔虞我诈,哪里有什么心思去想男女之爱……或许我连一个真正的知己都没有,不过还好,总算是有了隐流这一帮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
不知不觉,话题竟越发沉重起来。沉重的时刻,总是不适合祝云沧。
“好了,不说这些了,早些歇息吧,明日法宝比试,咱们至少还得瞧上几眼。”
伊采薇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向前走出几步,忽然又扭头,对祝云沧道:“祝云沧,谢谢你。”
“谢我?”祝云沧有些疑惑。
“谢谢你对我,对我们的信任。”伊采薇道。
祝云沧摇了摇头,道:“我不过是依照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行事而已,不必言谢。”
伊采薇露出一个纯净而灿烂的笑容。这个笑容,不禁让祝云沧想起了采遥。她们二人同有一个采字,命运却截然不相同。
采遥,现在又在何处?
“哎,何必再去想她呢?她,岂非早已与自己形同陌路,再无回到从前的机会了?”
夜凉如水,黄河上的风带着初秋的霜气洗礼着整个孤萧城。祝云沧和衣而卧,侧身蜷在城墙一角。有人说,此种睡眠之象乃是代表着一个人地心中无所依靠,缺乏踏实之感。祝云沧并不知道自己的内里是否也含有这样的脆弱一面,他只是时常相信,黑夜过后,总是光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