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川举箸,慢吞吞地夹了一筷子八宝肉放入口中:“忘了。”
其实他怎么会忘记,端王见他对此上心,还以为遇到了知己,特意为他写了一张喂养小猫的方法给他。霍川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小猫不是自己养,而是媳妇要养的,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还是不做为好。
上回霍川所说眼睛的颜色会随着日光变化的猫,端王已经命人去寻了,并承诺找到后定会好好感激他一番。霍川本欲婉拒,但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说不好是自己和端王日后联络的纽带,于是,他推辞了一番,还是应了下来。
宋瑜把他的话当真了,刚刚还满是希冀的小脸顿时蔫了下来,她哼哼唧唧坐到一旁:“算了,你一点也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霍川禁不住挑唇,存了逗弄她的心思:“三妹不吃饭,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能照顾小猫?”
早晨的事吓着她了,霍川能够理解,但不吃饭是万万行不通的。何况看她的架势,似乎有将自己饿上三天三夜的趋势,若是他不回来,她就打算这样耗着?霍川听到丫鬟禀报心裏不无担忧,她原本就受着伤,不吃饭哪能行。
宋瑜气鼓鼓地瞪着他,心裏道了许多遍他是言而无信的小人。算了,多等一天糖雪球便多一分危险,万一它挨不过今晚呢?
霍川将一碗白米饭推到她跟前,眼瞅着就要掉到桌下,宋瑜眼疾手快地扶稳。他徐徐道:“将这个吃完,我便遣人再问一趟。”
见还有商量的余地,宋瑜虽不满,却也照做了。
饭桌中央的绘兰草白瓷盆中是红红的剁椒鱼,宋瑜只扫了一眼便胃口尽失。她此刻看不得这种颜色鲜明的菜式,忙命人撤了下去,专心致志地扒拉面前那碗米饭。
她双颊撑得鼓鼓囊囊,小松鼠一般,迫不及待地将霍川推过来的饭吃完,又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不疾不徐地用饭,两人姿态千差万别,相形之下,他即便双目失明,也抹杀不掉骨子里的骄矜贵气,举手投足都令人唏嘘赞叹。
宋瑜怔怔地看着,直到霍川停箸问了声吃完了,她才将口中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闷闷地回了一声嗯。
霍川缓缓从袖筒里掏出折叠整齐的宣纸,递到她跟前:“这上头是一些养猫的技巧和方法,还有忌讳事项,你照做便是。”
他语气平坦无澜,但嘴角却是上扬,或许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言语中的宠溺。
宋瑜眸色登时发亮,他说忘了原来是骗自己的。她惊喜地打开匆匆浏览一遍,觉得十分满意。她禁不住扑到他怀中笑弯了眉眼,又斗胆在他下颌上轻轻碰了碰:“多谢夫君。”
霍川敛眸,顺势揽住她腰肢,看来此行十分值得啊。
此后几天宋瑜沉浸在养猫大业中,励志要将糖雪球养得白白胖胖,康康健健。
可惜她分了太多的精力给糖雪球,以至于无暇顾及霍川,时常将他忘在脑后,连说话都敷衍居多。两人好不容易独处一会儿,她怀里便卧着一只猫,那天晚饭她的主动,倒成了唯一的亲昵。
霍川自然很不痛快,他不止一次想将糖雪球提走送人。
可惜,他的举动尚未来得及实施,端王府已经派人送来请柬。原来,前几日端王寻着那只稀罕的猫。他见猫的双眼确实跟琉璃一般流光溢彩、美轮美奂,便给它起了个十分贴切的名字叫琉璃。
对这只猫端王爱不释手,如今,他最常做的便是在太阳底下观察它的眼睛,如此痴迷境界,也算世间少有。
今日他便迫不及待地邀请霍川前去说话,邀请他就算了,偏偏请柬上还写着宋瑜的名字。
霍川问来的人,这是怎么回事,来的仆从回道,说端王上回错过了霍川与宋瑜的婚礼,今次为了表示歉意,特意补送了一份贺礼给两人,这次邀请两人一起过来,权当举办一场家宴。
霍川捏着这封请柬,眉头微蹙,神色难辨。
若是可以,他只想将宋瑜养在闺阁中,她只是他一个人的,谁也不能看见。
然而这是端王的邀请,他不好拒绝,唯有赴约。
身上擦过药后黏糊糊一片,宋瑜索性脱得只剩下抹胸半坐在弥勒榻上。左右房中无旁人,天气又十分闷热,她一边摇着蒲扇一边乖乖地等候。澹衫正在给她缠头上白绫,伤口总算结痂,不出四五日便能大好。
糖雪球缩在她脚边,正睡得惬意。宋瑜碰了碰小腿那块青紫,已无大碍,只是衬着她白腻细润的肌肤,颇有些触目惊心。
她长叹一声抱紧了怀中软枕,抬眸觑一眼窗外。左右是没法躲过的,她拖了两天,总要到大嫂那儿看望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