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了很久才醒过来,醒来后半晌都回不了神,仿佛真的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一般,心一阵乱跳。她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慌张和害怕,是从未有过的如直觉般的预感。
很不好的预感。
她茫然地走出房间,在穆益谦的卧室门口停住,手指张阖,心裏混乱得厉害。神思也不知飘到何处,怔在原地仿佛无法动弹。
清姨满脸忧思地走上楼来,见她发愣,似有顾及,顿了顿才开口:“沈小姐,先生他……”
沈南乔骤然回神,见清姨眉目微皱,不禁心裏一跳,只道:“他……怎么了?”
清姨微叹了一声,推开穆益谦的房门,领她进来。
一进门,沈南乔就惊诧地愣住了,房间很大,比普通公寓还宽敞得多,设计十分特别,间隔物是以一种视觉上给人错觉而更显宽敞的材料而制。外间是类似书房的摆设,旁边有一个大大的壁橱,如同十七、八世纪欧洲古堡里的风格,典雅而古朴,里间是一个开放式的卧室,床的上方可以随意开合。沈南乔曾说过,她想躺在床上看星星。衣柜裏面摆满她的衣服,有些是从前公寓里没拿走的,有些是他自己新买的。还有墙上挂了一幅巨大的照片,照片里,沈南乔笑得如花般灿烂。
清姨从桌上拿了一份文件过来,递给愣在衣橱前的沈南乔:“沈小姐,先生交代说将这个给你。”
沈南乔瞥见清姨手上拿的是那张离婚协议书,他已经签好了字。
她并未伸手接,只是呆愣着问道:“他……在哪里?”
清姨似有为难,眼里泛过一丝慈爱又无奈的情绪,叹道:“先生回美国了,昨天晚上走的。”
沈南乔身体某个地方像是被人挖空了,心沉沉地往下落。她眼里闪过一抹失落,突如其来的恐惧感蔓延至全身。一种空荡荡的情绪飘在四周,笼罩在身体周围弥散不去。
可是,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结束了,一切真的结束了。穆益谦终于累了,再也负荷不起她沉重而孤绝的生命了。
清姨看着衣橱里的衣服,叹道:“沈小姐,我虽然不知道你跟先生之前发生过什么,但自我从美国来到这裏照顾他的三年裡,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我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一直是一个恪谨恪慎的孩子,为了让父亲满意,什么都尽力做到完美。他生在那样富足的家庭,成长为这么优秀的人,可是在万人羡仰下的他,总是不快乐。
“刚回国的那些日子他常打电话回美国,声音听来特别轻松欢喜。我总觉得,那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沈小姐,这孩子实在是承受太多了,既然你能让他快乐,为什么不成全他呢?”
沈南乔心裏微怔,一阵酸楚的泪意涌上,轻咬着唇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清姨见她低着头,眼里泛着伤痛和无奈,令人看着终是不忍心,她扶着沈南乔坐在床上,搂着她瘦弱的肩。沈南乔心裏那些莫名的情绪突然骤聚,一种来源于慈爱长辈身上的特殊气息包裹着她。
清姨叹道:“你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进来这个房间吧。”她顿了顿,又道,“其实,只要你肯多走走,多看看,就会知道,这家里有一间房子里放满了你们在国外拍的照片,旁边连着三间婴儿房。三楼还有一间放满了拍摄器材的工作室,隔壁是一间小型影院,花园里还有一部老式投影机,可以放露天电影……”
沈南乔渐渐将身体靠在清姨身上,身体里的温热原来是这么舒服,母亲的怀里,应该就是这般温暖吧?
清姨轻拍着她的背,怜惜道:“孩子,有时候是我们自己给自己画了一个圈,我们以为是在往前走,其实只是绕着这个圈,一遍一遍回到原地。如果我们肯走出来,也许就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沈南乔闭上眼睛想,自己这二十几年的人生,是不是真的只是在自己的圈里,一遍一遍走回原地?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沈南乔和清姨的沉思,随后就看到了莹红身后眉目紧皱神色悲伤的芳芳。
“你怎么来了?”沈南乔好奇地问道。
然而,芳芳并未回答她,只是慢慢地走过来,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沈南乔从未见过这么严肃的芳芳,扯扯嘴角,道:“你怎么了?”
沈南乔的话还未说完,芳芳突然抱住她,哽咽地念着她的名字:“南乔。”一滴泪已经流了下来。该怎么办啊!她以后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