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歌轻轻推开教室的门,教室已经空无一人。
她回头大声叫道:“自恋狂,可以进来了,这裏没人呢。”
背后马上闪进了一个人。以歌不满地皱皱眉头,这个家伙,动作还真快呢,也不知道他一米八的个子动作为什么还这么灵活。
崇原对着那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金色萨克斯大发感叹:“哎,没想到,这裏有这么多的萨克斯呢。”
崇原仰头看见教室上方的水晶吊灯,以及整个教室的欧式布置,连连点头说:“不错,不错,早知道这个学校这么有感觉,我也来这裏吹吹。可惜呀,当时一听到学校就反感……”
以歌扑哧一笑:“自恋狂,听起来好像还是学校想要你去读你不肯去呢。”
崇原点头说:“没错。当时我嫌正儿八经地来学校学不好玩,还不如在家吹吹就行了。这个老师嘛,我倒是一直欣赏的……哎呀,后悔呀……要不然……”
他本想说,你就可以遥望本帅哥的英姿了,不知为何,他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他想,那个男孩应该是以歌心中的一道伤口吧,一旦提及就痛彻心扉,说不定,还跟以歌手上的伤痕有关。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故事呢?
他很想知道,但现在他还不想表示出他的好奇。
也许,终有一天,以歌会把这个故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
只是也许……
就算永远不知道这个故事,那又如何,以歌现在过得开心快乐,那就够了。
那个男孩,居然还和别的女孩子来咖啡厅,他难道一点都不顾及这个女孩子吗?崇原心裏忽然又是怜惜又是愤怒,外表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以歌当然不知道,嬉皮笑脸的崇原居然有这样复杂的内心活动,只是笑着说:“自恋狂,这裏的学费贵得很呢,你爸可舍不得的。”虽然只是开玩笑,但是以歌说的确实是实话,因为老师的名气和挑剔,能进入这个学校,就意味着可能进入欧洲音乐的上流水准,自然,价格也不菲。
崇原懒懒的坐在座位上说:“价钱嘛,不过是小意思,重要的是本帅哥最怕麻烦,也最怕被老师管着。价钱,哼哼,价钱再多十倍,也不过是个小意思!”
以歌又是一笑,哎,跟自恋狂怎么能讲得清楚呢。还是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干活吧。
她去寻找那块绒蓝布,崇原眼疾手快,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那块绒蓝布,马上以光速跑了过去,抢了过来,嬉皮笑脸地说:“本帅哥擦萨克斯的水平,可不逊色于冲咖啡的水平。大小姐,你还是歇着吧。”眼神不由自主地滑向她的右手,赶紧又跳开。
她每天都要做这种活儿,一定,一定很辛苦……
尤其,右手又受了那么重的伤……
心裏忍不住又是一疼。这丫头,为什么总是让他这么揪心呢?
而且还是越来越揪心……
了解得越多,就越心疼,可是越心疼,就越想了解……
以歌瞪了他一眼,看他一边哼歌一边轻松地擦着萨克斯。
好像,擦得还像那么回事呢。
哼,这个家伙好像打过很多工的样子,说不定,以前也做过清洁工的,对这些当然是轻车熟路了。
以歌唇角浮现了一丝微笑。以前自己对这些事情是不屑一顾的。可是当初来到这裏,是为了能和熙南近一些,更多地感受他的气息。再苦再累她也能咬牙忍住。
是的,为了爱的人,再苦,那份等待和守候的心情都会变得甜蜜……以歌不敢再想,走到洗手间去冲洗拖把,她吃力地用左手拿起拖把的柄,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
水花四溅。
她小心地放好拖把,这要手腕使更多的力才行。她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过,自己对这些,早已经习惯了。
把拖把拧干,她静静回到教室。
崇原正擦着萨克斯。
她抿嘴一笑。这个自恋狂,其实心地很善良。
她走到教室的一端,用左手握住拖把的柄,正准备开始拖地——手上的拖把忽然被人抢了去。
她一怔,回头一看,又是崇原!
他涨红着脸,有些生气地说:“你怎么不消停呢?放下,今天你好好休息,我来做这些事情。有男人在场,女人怎么能做这么累的事情!”
以歌还在发呆,崇原已经开始拖地了。
她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走到萨克斯旁,正准备擦萨克斯,又听到背后一声大喝:“喂,放下!大小姐,说了今天我在场,这些事情我做就行了。”
崇原急急赶到,又得意地说了一句:“你只管尽情欣赏本帅哥的身影就行了。据说男人在工作的时候最有魅力,你来看看,本帅哥的魅力是不是无敌?”
以歌几乎晕倒,这个家伙,到哪里都不忘耍帅。
不过,他拖地的样子,真的,真的很帅。
真没想到有男生拖地都可以帅成这个样子……
卷曲的头发,浓黑的眉毛,大而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子,棱角分明的嘴唇,微黑的皮肤,高大健壮的身材……
他的帅不同于熙南的帅,熙南是英俊无比,整个人像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的那么完美,性格也是玉一样温文,而他,则是一种嚣张的帅,整张脸生气勃勃,充满力量。
以歌越来越觉得崇原很像漫画里的男主角,身上同时拥有着简单与明快的风格,又有着霸道与温柔结合的个性。随时都充满活力与激|情,让人觉得温暖和快乐,对小女孩来说,这是一种无法阻挡的魅力。
看着他忙碌的样子,以歌忽然感到一阵温暖,如同冬夜里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牛奶,让人的心忽然感到熨贴和踏实。
好久,好久没有一个男孩子这么关心自己了呢。
这半年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独立支撑过来的……
忽然,轻轻地,好像有一阵轻风吹过了脸颊。
以歌回过神来,才看见崇原把一只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玩味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喂,大小姐,你还真行啊,睁着眼睛就能睡觉。”以歌脸上微微一红,知道刚才自己愣神愣得久了一点。
自从半年前的那件事以后,自己常常走神,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在教室听课的时候,连吃饭的时候都会停下筷子,怔怔出神。
秋姐开始还很担心,不过后来渐渐看得多了,也就习惯了。父亲有时还开玩笑说:“我们家歌儿呀,那是在思考人生道理呢。”
以歌就吐吐舌头,笑笑。
可是不久又会走神。
没想到,在这裏,自己居然又走神了。
以歌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事情呢。”转身,准备到窗户边去擦窗户。
崇原在她身后悠悠地说:“常常走神吗?”
以歌回头一笑:“是啊。”
崇原忽然走近,靠近她,低声说:“是不是心裏有什么事情总放不下呢?”
以歌蓦地身体微微一颤。
崇原看到她眼睛忽然像受伤的小鹿一般黯淡下来,生怕吓到了她,赶紧说:“哦,我看过一本书,上面说,如果一个人总是走神的话,就一定是有某种问题一直困扰着他,或者是有一些事情总是不能忘怀。我想……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吗?”他小心翼翼地说着,一边说一边看着她的眼睛。
没想到以歌展颜一笑:“是啊,这本书说得很对。我确实有一件事总是放不下。上面有没有说怎么让人不走神呢?”
崇原没有想到以歌这么大方就承认了,禁不住一怔,回过神来,看到她清秀宁静的脸,暗自佩服她的勇气,是啊,这样的女孩子才是以歌。他眉毛微微一挑,微笑着说:“书上当然写了让人不走神的办法。”
以歌本来以为崇原是随口瞎说的,看他说得这么肯定,不由得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书上怎么写的?”
崇原忽然又走近了一步,眉毛一挑,微笑道:“想知道?”
他的目光含笑望着她,他的眼睛有着超乎寻常的魅力,她想移开自己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他的眼神所吸引。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脸,可是特别黑,特别亮,看久了,就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
崇原看着她望着自己又呆住了,知道她已经被自己的魅力吸引住,心裏不由得暗自得意。
还没有一个女孩子能逃脱他的“电眼”,就算是他心中的女神,也一样。
所以说,帅哥的魅力,毕竟是无法抗拒的。这是一条真理。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那真的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清澈,透明,如同山泉水一般清纯,氤氲着灵气。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灵秀的眼睛。
仿佛坐在一脉纯净的山泉旁,山泉在石头上流淌着,山泉上漂着几瓣桃花的花瓣,周围是绿叶芳草……
在这样美好宁静的世界里,他彻底沉沦,也愿意就这样沉沦下去。可是,那双灵秀的眼睛忽然间蕴满了笑意:“耍帅够了吗?自恋狂。”
崇原吓了一跳,清醒过来,尴尬地抓着头说:“本帅哥的帅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个人魅力,还用耍吗……”
以歌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心裏不由得暗自赞叹。
自从到咖啡厅喝卡布奇诺咖啡以来,她好像除了熙南,没有再注意过其他的男生,也只是把崇原当成一个好玩的朋友而已。现在看来,其实……其实……他真的很帅,完全有理由那么自信还有……自恋。
崇原忽然想起什么,笑着看她,低声说:“刚刚,是不是有被我的魅力吸引住?”
以歌瞪了他一眼,说:“你还被我的魅力吸引住了呢。”
崇原怔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嗯……这个我承认啦。可是,刚才,有没有对我有那么一点点的动心呢?”
以歌还来不及回答,崇原抢先说:“这样,我数三下你还没有回答,那你就是默认了。一二三!”他语速极快地把这句话一口气说完,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啊,以歌,你终于也被我的魅力征服了……”以歌这下又好气又好笑,不再理他,一边向窗户那边走,一边说:“别玩了,自恋狂,先做完事情吧。”
崇原忽然又转到以歌面前。
以歌吓了一跳,这家伙动作怎么这么快!
崇原凝视着她的眼睛,笑嘻嘻地说:“舒以歌,有没有考虑过做我的女朋友?”
以歌又被吓了一跳,该死!这个家伙干吗老是语出惊人地吓她!崇原轻轻凑近她,说:“我保证,你做了我女朋友,每天都会有卡布奇诺咖啡喝哦,完全免费的卡布奇诺咖啡!是不是很有诱惑力呢,好好考虑一下?”
以歌怔了一下。
崇原忽然又问了一句:“以歌,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喝卡布奇诺咖啡吗?以后我要每天供应,可以告诉我原因吧?尤其现在大家又这么熟了……”
以歌有些惘然。想起刚刚见过熙南迷茫错愕的深黑色眸子,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卡布奇诺咖啡……”以歌低低地,梦呓般地说,“大概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
虽然有心理准备,崇原还是吓了一跳。
有这么重要?
那……一定是与某段刻骨铭心的故事相关了,那个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难道就是那天在咖啡馆里碰见的英俊男孩?
以歌的眸子犹如氤氲着雾气,他看不懂裏面的内容,但是,他能读懂她的心情。
她忽然微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好像百合花在黎明的曙光里轻轻绽放,纯洁美丽得无法形容。
她缓缓地说:“曾经有一个人告诉我,卡布奇诺咖啡的味道和其他咖啡的不一样,它……是幸福的滋味,是爱情的滋味……”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蓦然又莞尔一笑说,“于是我就相信了,一直喝着卡布奇诺咖啡,直到现在,也……也爱上了那种味道,那种香味,能给我很大的快乐和安慰……”
快乐和安慰?那为什么每次你喝咖啡的时候,都是那么忧伤呢?跟你平常可不大一样。崇原嘀咕着。以歌,我宁愿相信那个跟我抬杠、跟我争吵、老是挤兑我的你才是真实的快乐的你……
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比先前更大了些,从窗户那里看过去,外面已经是朦蒙胧胧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