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心,要让你听见(1 / 2)

逆光·寒蝉 慕夏 4621 字 4个月前

<span class="center">茉莉哉子</span>

这个初夏有点特别,处于内陆中心的城市刮起这么大的风很不多见,教学楼背后幽静之处,那犹如小小麦穗的银杏花刚刚挂满树梢,便被这突然来袭的大风吹得散落遍地。

苏晓涩用书包挡在胸前,压着裙摆穿过被银杏花铺满的草坪来到兔窝,有些急切地在一群可爱小兔中寻觅着什么,终于,她乌黑的眼眸锁住了它——一只不起眼的小灰兔。这看起来有些羸弱的小可怜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它的同伴似乎都不太喜欢它,平日里有人来喂食的时候,它也总是受到排挤抢不到食物,所以,她常常来到这裏怜惜地给它开个小灶。

今天风很大,你冷不冷啊?不对,不对,已经是夏天了,而且围栏上面还有石棉瓦棚遮风挡雨,应该没有关系吧!

她捧它在手心,轻轻地抚摸着耳背那柔软的绒毛。

对了,送你一件小礼物!

她蹲了下来,把小灰兔放在草地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用彩绳编织的项圈挂在它的脖子上。

这是我做了一个晚上的项圈哦,上面绣着你的名字,叫小柔好不好,以后就叫你小柔啦!

戴好了项圈,她从墙边的架子上拿来一根风干好的胡萝卜凑到它的嘴边,但它好像不太领情,懒洋洋地转过了头。

苏晓涩专注地逗弄着小灰兔,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转角处的垃圾房走出一个手拿扫帚的男生,他是三年级一班的学长武皓宇,不光身材挺拔、模样俊秀,最要命的是,他拥有所有女生都无力拒绝的灿烂笑容,所到之处总是受到王子般的追捧,只是这样的天之骄子却不爱张扬,唯一喜欢做的事,就是放学后来到这偏僻的一角静静地照料这些小动物。

刚倒完垃圾,把扫帚也清理了一番,他忽然发现了围栏前那娇小的身影,看她一个劲地把萝卜塞给小兔,便走到她背后说道:“我刚刚已经喂过这只兔子了。”

她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惊了一下,转头一看,立即被攫住了所有的视线。

迎着光线出现的是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密致的黑发掩住浓浓的眉毛,明亮有神的眼眸款款传情,挺直的鼻梁下,微微勾起的唇角拉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苏晓涩不禁被他吸引住,一时间竟在那儿愣住。

和她对视的瞬间他才认出来,这是经常来兔窝照看兔子们的一年级女生,不过在他的印象中,她每次都是独自来到这裏,默默地注视着围栏里的小兔子,就算有其他人在,她也从来没有和人打过招呼。他放下手中的扫帚,然后掸了掸衬衣上的灰尘,突然看到她脚边那只灰毛小兔脖子上的挂链。

“这个挂链是你做的?”他蹲下来用手指撩起小灰兔颈脖下的刺绣名牌,有些吃惊地说:“你绣上了它的名字?”

嗯!它叫小柔哦!

苏晓涩条件反射地张开嘴想这么回应,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发觉他有些迷惑地看着她的嘴唇,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有些慌乱地起身离开,却一脚绊在扫帚上摔倒在地。

这女生刚刚有说什么吗?怎么这副慌张的样子,而且连走路都会摔跤,还真是笨得可爱啊!武皓宇不假思索地走过去伸手搀扶,却被她闪躲开来,他有些迷惑地问道:“你没事吧?”

好痛……

凹凸不平的地面有很多碎石,被磨破的膝盖泌出了血珠,汗水从她蹙紧的眉间滑落,她很想靠着呻|吟缓解那剧烈的疼痛,张着口却始终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带你去医务室。”他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臂想将她从地上拖起来。

不要!不要碰我!

她在心裏呐喊着,紧紧拽着拳头,脸色也开始发白,僵硬地瑟缩着躲避。

他有些诧异,担心地问道:“很疼吗?为什么不说话?”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漂亮的长发女生姿态优雅地站定在他们面前,用计较的神情看着抱膝的苏晓涩。“她本来就说不出话来的。”她说。

身旁这尖细的声音让她微微怔了怔。

“说不出话?”武皓宇疑惑道。

“据说是一年前被个疯子袭击,全身上下都被摸了个遍,现在一看到男生靠近都会怕得发抖,怎么说得出话啊!”

女生刻意的嘲弄深深刺痛了她的心,那个炎热夏夜发生在她身上的可怖事件又袭入了记忆,那张肮脏的脸在阴暗的角落里是那么狰狞可怕,那个蓬头垢面的疯子死死扼住她的双手,在她身上又拍又掐,她害怕极了,凄厉地叫喊着,直到那粗糙的大掌环住了她的脖子……堵闷之后的窒息感到如今都这么真实,正是因为无法将这种感觉从身体里驱赶出去,她才会受惊失声吧。

别再说了!

眼泪瞬间漫出了她的眼眶,任凭身后学长大声喊叫,她忍着痛头也不回地朝教学楼跑去。

“你说得太过分了吧!”武皓宇挑着眉冷冷扫了一眼女生,然后转身离开了。

尽管受到了委屈,苏晓涩也不会放弃看望那只可爱的小灰兔,可能因为它也和她一样被同伴疏离,才让她常常有些同病相怜的亲切吧,第二天,她照例来到兔窝,想给它特别的照料。

发现武皓宇正在围栏前认真地打扫,她有些慌乱,昨天的事情让她不快和尴尬,所以她偷偷地站在教学楼的转角,直到他离开后才靠近过去。本以为这样小心翼翼就不会被发现,没料到武皓宇突然折回和她碰了个正着,她慌张地想逃却被他叫住了。

“苏晓涩。”他叫道:“你是叫苏晓涩吗?”

她愣了一刻,缓缓地转过身来,发现他眉宇之间那微微隆起的褶皱,昨天已经听说了她的事情,他一定觉得她很奇怪吧。

她躲闪的眼神让他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昨天的事一定还让她心存芥蒂吧,这么急急地喊住她,该怎么开口才不会令她不安呢?

“那个……关于你失声的问题,你去看过医生吗?”

他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她有些意外,怔怔地点了点头。其实医生说过,这是受到巨大刺|激后的心理障碍,只有自己克服才能恢复,可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她根本无法驱逐心中的阴影啊。

“看了医生还是没用吗?真伤脑筋呢!”他头痛地抓了抓发根,“虽然有点唐突,不过……我真的很想帮到你。”

什么?她没听错吧,这是她失声以来,在学校中第一次听到的直言关切,原来学长和那些嘲笑她的人不一样啊。

“都快毕业了,竟然才刚刚知道你的事情,真是迟钝。”看她毫不动容他有些手足无措,“哎!我的意思是……既然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想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克服心理上的障碍恢复过来!”

学长是在鼓励她吗?一直被困扰的心浸润着一股暖流。

“看你对小灰子那么好,还专门做了挂牌,这么善良的女生竟然遇到这种事,真不应该啊。”他喃喃自语。

小灰子?这是他给小柔取的名字吗?实在是太难听了啊!

为了隐忍笑意,她低下头抿着嘴唇。

“哦,对了,你把小灰子叫小柔吧?”他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不过……那小子是男生啊!”

啊?

她猛地抬头,愕然地望着他。

好丢脸,她只是看小柔很纤弱就以为它是“她”,没想到……用学长的话来说,它原来是个小子啊!

“听说你一直对男生都很敏感,但是却那么疼爱小灰子,所以……”他灿烂地一笑,“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没想到学长的思维这么发散,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都能搭上边,不过,他真的很好笑咧!

她的心情终于放松,不觉中对他萌生了一些好感,只是……趁天没晚的时候还是早些回家吧。她指了指校门口的方向,然后轻轻地挥手道别。

“要回家吗?我送你吧!”

她使劲摇摇头,然后转身走向操场。

武皓宇每天总是在兔窝前忙碌着,晒萝卜,修围栏……而苏晓涩也总在放学之后来到这裏,几天的接触已经让她渐渐卸下了心中的防备,人也开朗了很多,而他也因为她的变化感到莫名的欣慰,他想看到这个善良可爱的女生露出更多的笑容,所以不管在做什么,他都一刻不停地逗她开心。

“看,兔子的便便,像豆豉吗?”他指着刚被他扫进撮箕的一颗颗粪便,乐不可支的样子,“要是真是豆豉,食堂就可以省一大笔采购费了!”

这笑话真的好冷哦!

“你觉得不像吗?”他只能从她的表情上猜测着她的想法。

唉!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啦!

她有些失落,一边摆手一边摇头。

“真的很像豆豉嘛!”他还是没理解到她的意思,把撮箕凑到她面前认真地解释:“你再看看,仔细看看,很好笑的便便啊!”

天哪!帅帅的学长竟然这么低级,呜呜呜……我才不要这么近地观察便便呢!

她皱着眉朝后一退,竟然一不小心坐在了草坪上,手指忽地触到了他放在身旁的手,心房一颤,立即条件反射地弹开了,然后抱在胸前紧张得呼吸急促。

“对不起……你没事吧。”他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抱歉,特别是看到她害怕的样子,不由有些自责。

我没事……

她抑制着呼吸摆了摆脑袋,红晕却偷偷地染上了脸蛋。

“一起回家吧。”他微笑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只觉心裏怦怦作响,她对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安,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前几天反常的大风果然是个预兆,深夜,暴雨突然在这个城市里肆虐起来,窗户碰撞的声音让苏晓涩惊醒过来,她突然想起学校里那群在石棉瓦棚下的小兔子,它们是那么胆小柔弱的动物,这么大的风雨一定吓得不行吧,特别是小柔……不对,是小灰子……欸!她怎么也学起学长叫出这么难听的名字啊!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那颤颤巍巍的石棉瓦怎么可能经受得住这种狂风骤雨,不行,她要去学校!

她穿好衣服,然后找出雨衣裹在身上,偷偷摸摸地出门朝学校跑去。雨很大,路也很滑,她摔倒了几次,依然坚持挺进。学校的后门已经关闭,她着急地围着围墙转了几圈,终于找到一个被拉坏的铁栅栏,立即屈身钻了进去。

草坪因为雨水的浸泡变得松软,她一脚深一脚浅,终于跑到了圈养小兔的围栏前,看着已经塌掉一半的瓦棚她差点掉出眼泪,焦急地四处寻找着那几只小可怜,可是,围栏里空空荡荡,小兔子们呢?

“晓涩,你怎么来了?”

穿着黄色雨衣的武皓宇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看着满身泥泞的她,心中突然袭来揪心的疼痛。

学长!

她半张着嘴,差点就停止呼吸,呆了片刻,她急急地指向围栏。

他立即明白了过来,老天,这笨蛋自己都一身狼狈了还在担心小兔子?

“放心吧,我把它们都抱进储藏室的笼子里去了。”他皱眉说道。

呃……储藏室有笼子吗?居然这么久都没有发现,我真是笨死了!

她怔了怔,然后松了一口气。

“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人跑来这裏多危险啊!以后不要这么自作主张了!”他露出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然后走到仅剩的一半瓦棚下朝她招手,“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躲躲雨。”

她顺从地走到墙边,终于避开了大雨的冲刷,只是湿淋淋的雨衣紧贴在皮肤,随着凉风冰冷地拍打在身上,极度不适。瓦棚下的空间不多,两人几乎是紧挨着才能站下,武皓宇脱掉雨衣对她说道:“你的也脱下来。”

一片静谧,她的表情夹杂着一丝恐慌。

“哦,对不起……这么说会让你害怕吗?”他有些尴尬,刻意朝旁边挪了几步,深怕她因为和他的独处想起不好的回忆。

她摇摇头,突然发现他暴露在瓦棚外的一侧的肩头已经被雨水淋得透湿,心中突然涌出一阵刺痛,努力克制着颤抖伸出纤细的手,扯住他的衣角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但还是有些犹豫,进退两难的时候,一束手电的灯光从远处照向了两人。

“喂!你们在那里干吗?”

漆黑的尽头,一个高大的人影冒雨朝他们跑过来。

“该死,是校监!”他迅速穿上雨衣,转头向她说道,“准备跑啊!”

为什么要跑?我们没做什么坏事啊!

她迷惑地看着他,纹丝不动。

“虽然我们没做什么,但是半夜单独呆在这裏的事要是传出去了就有麻烦的!”

咦?学长也能读懂她的表情了。

她有些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