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门的一刹那,回了一下头,只看到她的侧脸。
她真的是瘦——那天他抱她在怀里,心疼她挨打,心疼她瘦……现在,心疼她的挣扎。
可是,他知道就算看得到她痛苦挣扎,他也不会放她走了。起码,现在,他绝不会。
再卑鄙一次吧。谁让,他只有这样一个理由。
他关好了门。
自端抓起沙发上的那只玻璃杯,衝着墙角就扔了过去,邪门儿的,玻璃杯砸在墙角上,应声落地,竟然没有碎。四姐听到声音,急忙出来看,只见自端无力的坐在沙发上,额头开始冒汗。
四姐小碎步挪着,来到自端身边,嘴裏说着不要动气、千万不要动气、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她替自端放倒了靠垫,让自端把腿收上去,一边拿了热毛巾来给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时想起那只玻璃杯,她过去捡了起来,左看右看,竟然毫发无损,她拿给自端看。自端气息渐渐的平了下来,看着四姐手里的杯子,心裏又是一酸。
他刚刚气成那样,恨不得掐她的脖子。
他说他要这个孩子。
就是孩子。
她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佟铁河你知道什么……
佟铁河走出大厦,被楼底的凉风一吹,头脑清醒很多。他默默的站了一会儿,车子就在正前方等他,他走过去,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好像以前很多次,他站在自家的前庭,抬眼看她的房间。有时候亮着灯,有时候暗着,有时候,他看到她关灯……这些,她都不知道。他想着其实他看的不是那盏灯,也不是窗子,那是有她的地方。他看的是她。
现在,她都不许他叫她“阿端“,她不许他靠近她。
他能控制自己,从感情,到行为,那只是因为,他不想她受伤。
但如果这是把她和孩子留在身边的代价,他情愿付出一点。只是一点。不能伤她太深。
他上了车。
“陈北。”车子开出小区,他开了口。
“是。”陈北回头。
佟铁河眼梢微挑,“明儿开始,你就负责跟着太太吧。”
陈北心裏一惊。
看着老板的脸色——实在是有点儿捉摸不透。这些日子,他算是吃到了苦头。
佟铁河不理他。
这么大的事,竟然要六姨告诉他……他想着,不由得瞪了陈北一眼。
陈北正从后视镜里偷瞄他,被这一眼的寒光一扫,咂了下嘴。
佟铁河慢条斯理的说:“这几日的事,别跟我母亲汇报。”
陈北只觉得自己要从座椅上滑下去了。那天,老板在办公室里暗暗的警告他,他便恨不得逃跑。但表面上,还是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个他行,跟着老板久了,到底学到一些。他等着老板的下文。
“不然。”佟铁河转开了脸。不然要把陈北怎样处置,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看着窗外。
他现在要回那个没有她的地方去。
今天,他没觉得心裏空落落的。而是满满的。心裏满满的。
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的嘴角有一丝微笑。
眼睛……最近一定是经常下雨的缘故,他的眼珠子有点儿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