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迟疑,凤白梅冷笑:“怎么,求着要我放你女儿一马,现在机会给你了,又贪生怕死了?你口口声声为你女儿背弃凤家,无端让她背上这么一桩冤枉债,周柳氏,你究竟是爱你女儿呢,还是恨你女儿呢?”</p>
“我自是爱她的!”周柳氏毫不迟疑地嘶吼道:“这世上,哪一个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p>
凤白梅面上仍是那般冷笑,不知是因午间受伤失血,还是脸上傅粉,她的脸色格外惨白。</p>
周柳氏颤抖着手,抓起地上的匕首,缓缓倒转方向,将尖端对准了自己,一寸一寸地往心脏推。</p>
凤白梅眼皮缓缓地向上张开,眸子里蕴出了笑意,似乎有几分期待。</p>
“哐当”一声,匕首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周柳氏膝行过去,抱着凤白梅的小腿哀嚎道:“凤将军,老奴知道错了,求求你再给老奴一次机会吧!我女儿还那么小,她离不开我啊。”</p>
“十二岁,已经不小了。”凤白梅眼中笑意化作厌恶,一把掀开周柳氏的手,起身从地上拾起匕首,一转身,手腕却被人握住了。她瞧着腕间那只苍劲大手,目光顺着月白衣袖往上递上去,便看到了寒二公子阴沉着的脸。</p>
“算了。”寒铁衣想要取走凤白梅手中的匕首,奈何那看似纤细的五指却有千斤力,一旦握紧了,仅凭他的力气是没法令她松手的。</p>
“小白。”寒铁衣沉沉一唤:“纵然逼死了她,又有何用?”</p>
逼死一个老妇,对见惯了生死的镇魂将军而言,着实没什么意思。</p>
她静默了半晌,轻轻挣开了寒铁衣的手,出门唤了青锋:“将她带下去看起来,莫要让她死了。”</p>
青锋应声,将周柳氏带下去,妇人浑身颤抖,三魂六魄早已不附体了。</p>
凤白梅回了自己房间,寒铁衣也跟了过去,才到门口,却见屋里的人从腰上取出一个银白的十寸来长的银盒子搁在桌上,褪了黑衫,又解了染血的短衣,只胸部缠了一圈绷带。</p>
他下意识地别开眼,不经意却瞥见了凤白梅腰侧新添的伤痕。伤口也就半指长,只涂抹了嚼碎的草药,还在往外渗血珠。</p>
凤白梅将妆台上的脂粉盒往旁边推开,从下头拉出药箱,取出药酒、绷带、金疮药等物摆在台上,用纱布沾了药酒擦拭伤口。</p>
寒铁衣的目光一直随着她的手臂移动。那条手臂看着纤细,却结实有肉,因时常日晒雨淋,皮肤呈现小麦色。而令二公子注目的,是从她肩膀处一直蜿蜒到手肘的一条小指粗细的疤痕,晃眼一看,就像是一条百足蜈蚣拉直了身体伏在她手臂上。</p>
凤白梅将腹部的伤口擦拭干净了,反手擦后腰,一转头便见了寒铁衣的神情,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p>
她晃了晃胳膊,笑问:“怕了?”</p>
寒铁衣确实怕,从九年前看着凤白梅将太子爷按在京畿营的沙地里狂揍时,他对彪悍的凤家二小姐便心生敬畏。</p>
他不语,凤白梅便自说自话:“放心,我不欺负老弱病残。”</p>
寒二公子闻言苦笑。刚在隔壁房间对周柳氏威胁恐吓的人是谁?</p>
伤口擦拭干净,上金疮药时,凤白梅终于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后,闷哼出声。</p>
寒铁衣眉头一皱,抬步欲进屋,却又止住。他看着凤白梅,就像看着一头受了伤的狮子,独自舔舐伤口。但这头狮子并没有就此失去对周遭的戒备,她时刻警惕着,但凡有人想要近身,便会毫不留情地露出獠牙。</p>
他无法确定,自己在这头狮子心里,究竟是什么?是即将成亲的丈夫?还是可以利用的资源?亦或者,什么都不是。</p>
“烦你把今儿的事讲给阿臻听。”凤白梅扯出纱布在腰上缠绕了一圈,缓缓地说道:“他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他,让他来决定周柳氏的生死。”</p>
寒铁衣心头一凛。</p>
周柳氏毕竟是凤臻的奶娘,照顾了她十三年,先不论凤臻知道真相后会有多难受,让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决定亲近的人的生死,这未免也太残忍了些。</p>
“你刚才,是真的想要了周柳氏的命。”二公子语气肯定。</p>
凤白梅也不掩饰:“是。”</p>
若周柳氏只是针对她凤白梅一个,她浑然不放在心上,哪怕今日葬身千佛山,也是她自己功夫不济,怪不得旁人。可她是凤臻的奶娘,是他和武烟都深信不疑的人,她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他们的身上去。</p>
“可你又打算放了她?”寒铁衣不解。</p>
“她不是镇魂军,也不是我亲近之人。”凤白梅淡淡地道:“你说的没错,逼死一个妇人,着实没什么用。若她的死活,能换来阿臻的成长,这条命是留是杀,都值当了。”</p>(记住全网小说更新最快的枣子读书网址:www.zhaozhi.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