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多,叶微因接到了贺迟远的电话,说是等他下班了就回家接她一起去老宅陪爸爸吃个饭。叶微因应了,然后十分平和地挂了电话。挂完电话后,叶微因看了下时间,平时贺迟远下班回家是六点半左右,她化妆打扮时间不够但又不能不化妆,叶微因纠结了一阵,最后还是认命地决定化妆。虽然叶微因尽可能地加快速度,但还是赶不及,她化妆化了一半,贺迟远就打电话过来了,告诉她,他已经在楼下了。
进退两难,现在不化妆都不行了,总不能“半面妆”出门吧?叶微因十分抱歉地说:“你能等我十分钟吗?我还在打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听到贺迟远听不出情绪地“嗯”一声。
叶微因对贺迟远的脾气还是了解的,毕竟在结婚之前,她做了他一个月的贴身秘书。贺迟远最讨厌的就是等人,他很没有耐心。几乎无一例外,从来都是别人等他,而他从不等人。所以,叶微因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她很胆战心惊。
即便贺迟远现在答应等她了,她还是提心吊胆的,化妆速度突飞猛进,比平时不知快了多少倍,当然,效果不是很理想。
叶微因急急忙忙下楼,一路小跑,上气不接下气朝贺迟远的车那边跑去。
贺迟远也许是看见叶微因了,从车里下来。他的脸色很不好,好看的眉宇隆起,一脸愠色地看着叶微因。叶微因见贺迟远这个态度,心裏十分委屈,她已经用史无前例的速度了,真心不是故意让他久等的。
即便心裏委屈,她还是要道歉。
威武只能屈啊!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叶微因低着头,语气弱弱地说。
贺迟远什么也没说,伸出口袋里的手去握叶微因的手。叶微因一怔,条件反射地想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谁想,贺迟远忽然收紧力道,她挣不开。她抿了抿唇,不明地抬头看向贺迟远。
贺迟远说:“你跑这么急干什么?衣服又穿这么少,你不冷?”
叶微因一听这是关心的话,顿时耳根子都红了。这叫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有些内疚地说:“我怕你等久了。”
贺迟远愣了一愣,竟噗嗤地笑了起来,摸着她的头,“你啊!走吧。”
叶微因吐吐舌头,钻进了副驾驶位。
贺迟远看着她的尚有红晕的脸,不禁莞尔一笑。
“喂!”贺迟远目光直视前方,叫了叶微因一声。
叶微因不解地转头看他。
“你不化妆,好看点。”贺迟远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自然,即便没正眼看叶微因,但脸上的红晕已经出卖了他。叶微因先是一愣,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贺迟远,最后总结,“贺大叔,你眼光越来越差了。”
贺大叔……
贺迟远浑身一凛,眉毛抖了抖,虽然心情起伏很大,但他尽量克制,脸上的波动并不大。他扯着嘴角说:“我也就比你大六岁吧?”
“五年一个代沟!有了代沟,辈分就出来了。”
贺迟远的眉毛又抖了起来。
叶微因完全没理会贺迟远的心情,撇着脑袋看外面的风景。有一片雪花吸附在玻璃窗上,不到片刻,又有几片。C市靠北,每年都会下雪,见惯不怪了,可土生土长的叶微因很兴奋,双手扒在玻璃窗上,一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外面。
贺迟远用余光扫了叶微因一眼,不禁失笑,果然是个孩子,就因为下雪,就露出这般幸福的样子,太容易满足了。忽然,他的脑海闪出他爸爸收藏的一张张照片。因为吃到冰淇淋高兴的叶微因、只要上台表演即使当一棵树也开心的叶微因、买到偶像CD兴奋的叶微因……
每年他爸爸总会收集那个女人的生活照,每年他会去一趟爸爸的房间翻看那个女人的生活照。但他没记住那个女人的样子,独独记住了一直在长大的叶微因。从蹒跚学走路的小女孩到有一头飘逸长发的大女生。
她的一颦一笑,她每个幸福的笑脸,他全印在脑海里,竟然这么根深蒂固。
“大叔。小心车。”叶微因及时来回贺迟远的思路,贺迟远急忙打方向盘,避免了一次交通事故。叶微因见化险为夷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贺迟远倒是面无表情,反而问了叶微因不着边际的问题,“你有没有悲伤的时候?”
叶微因愣了愣,不明白贺迟远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更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么蠢的问题。叶微因忍不住白他一眼,“人哪里没有悲伤的时候啊?”
“我总看你笑。”
叶微因又是一愣。她完全不理解贺迟远这个“总是”。她如实回答:“生活嘛,不如意的不会比如意的多。开心是一天,不开心是一天,为什么不天天开心?”
贺迟远忽然停了车。由于惯性,叶微因整个身子向前倾,头轻微地撞了下。叶微因摸着自己的被撞的脑袋,不满地看着贺迟远,“怎么了?”
贺迟远没说话,嘴唇抿地很紧,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叶微因见此状况,不免有些担忧,脾气瞬间压了回去,“大叔,你……”
“没事。”贺迟远扯着嘴角,勉强给出一个笑脸。
即便贺迟远重新开车了,样子看起来无大碍,但叶微因明白,刚才肯定出了什么事情。这是不能言说的疾病?反覆性?叶微因被自己的猜测弄得神叨叨的,直到到了老宅,叶微因还在想他到底怎么了。
贺荣光知道两个孩子要回来吃饭,高兴了一天。他见到两孩子,含笑地招呼他们坐下,招呼管家拿水果去,然后问叶微因,“微因,这几天阿远有没有欺负你?”
叶微因答:“没有。”才怪!
贺荣光倍感欣慰,“阿远脾气不是很好,你适当迁就一下,要是忍无可忍了,务必再忍!”
“……”
贺荣光继续说:“据说你把公司的工作辞了?”
贺迟远这回插话了,“是我让她辞的,怀有身孕,在家安心养胎我才放心。”
叶微因在心裏嗤之以鼻。关心她是假,嫌她碍事才是真的。
贺荣光觉得妥当,点了点头,他又问叶微因,“在家养胎无不无聊?”
这下戳中叶微因的脊梁骨了,她像是遇到知己一样,欣喜若狂地点头,“我觉得我怀胎十月后,身体肯定长毛。”
贺迟远嘴角抽了抽,斜睨地看了叶微因两眼。
贺荣光十分善解人意地问:“那你想干什么?爸爸都满足你。”
叶微因眼睛一亮,“我想开个甜品店,我想拜Julien大师为师。”
贺荣光豪气壮志地满口答应,“没问题,这些都是小事。让阿远给你安排。”
“爸!”贺迟远似乎不想给叶微因安排,皱着眉毛,面有愠色。贺荣光见贺迟远这态度,有些不悦,“老婆提的这点小要求你也不答应?怎么做人老公的?”
这话似乎点燃了炸弹一下,贺迟远“腾”地站起来,脸上带着讽刺地看着贺荣光,“我妈过生日,让你陪她一天,这种小要求你不也没答应吗?你凭什么来指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