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男:“如果在迷雾持续过程中,”也就是说,玩家们没有杀死那个让“迷雾”出现的人,无论是玩家道德水平太高、不忍心下手,还是对方实在实力吊打其他人,能安全逃脱,“有人触发了虫灾、瘟疫”那在视线被遮挡的情况下,玩家或许还能苟且偷生,可城中npc会迎来灭顶之灾。在宅男的记忆里,到了后期,这里几乎会成为一座死城。想到那样的画面,宅男原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他眼里带着一点奇异的光彩,像是兴奋,又像是恐惧。魏洪生无法分辨。他也没有分辨的想法。到现在,魏洪生的脑子被宅男搅得一团乱。“等等,你说的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如果能见度只有几米,这时候再出了其他问题,是挺麻烦的。”最重要的是,到了那种情况下,玩家们依然需要不断投骰子、抽取挑战。这么一来,杀死引发事件的玩家,几乎会成为必选项。“但是,”季寒川问玛丽,“这几项可能自然停下吗?”玛丽笑嘻嘻看他,手指在自己头发上绕圈,说:“理论上,可以。”一座城市,是拥有“自愈”能力的。她考虑一下,决定对老板多说一点。这个老板真的很不一样。所以玛丽十分期待对方在许多事情上会做出的选择。“只要给普通人时间。会有人研制疫苗,治疗瘟疫。军队会进来,驱赶虫子。至于迷雾,嗯,也要研究特制的试剂。基本上,只要在第一次触发事件之后,给普通人充裕时间解决,那到了后期,哪怕再有其他玩家触发,普通人也已经有经验,能够迅速处理。”问题在于,玩家们会等到这一天吗?明明有更简单的方式,为什么要等待?所以到最后,一旦第一个触发事件的玩家被杀死,这就宛若打开了潘朵拉的魔盒。不会再有任何一个踩中事件格的玩家被赦免。她说完,好奇地看季寒川,想知道他的反应。季寒川沉默。他坐在小饭馆中。夜已经颇深了,店里除了他之外,就只有老板、老板娘在柜台前。季寒川想到什么,站起来,不再佯装打电话,而是结了账,离开这家餐馆。他走在路上。月光照下来,混合着灯光,落在季寒川肩头。他看起来很悠闲,耳朵上挂着一个蓝牙耳机。先前餐馆中,玛丽是从金属筷子筒里映出面容。现在,她却只能委委屈屈缩在挑战卡里,并且因此在心里大肆吐槽老板,觉得自己是戳中了老板痛点,所以老板不知如何应声,干脆把自己揣走。季寒川说:“你知道我能感觉到你在想什么吧?”玛丽:“……”玛丽噤声。季寒川说:“是有点麻烦。”玛丽两条胳膊抱在胸前,靠在镜框上,问:“然后?”“然后吗。”季寒川想了想,说:“我有点后悔,大学时为什么没有选计算机。”当时也没想到,未来有一天,这技能可以派上用场。不过话说回来,即便学了,恐怕也达不到“派上用场”的标准。好在他还有另一重外挂。玛丽一愣。她难以置信,问:“就这样?”季寒川说:“就这样。”他考虑片刻,觉得这会儿已经要到十一点了,还是等明天再和邵佑商量。之前和邵佑说到钱财问题时,邵佑遗憾,说不能直接给季寒川送一栋楼,其中手续太复杂。但他可以化繁为简,给季寒川一张支票。在当下的广城中,海城邵家,是一个切实存在,又“不存在”的概念。广城npc不知道这座城市被切割出来。他们甚至能够看到城外网络,能够离开。但这只是一种“概念上”的离开。事实中,广城仍然是被孤立的。同理,外省人也能“进来”。但这并非说明他们真是从外省来,而是说,他们原本就存在于这个副本。在这种先决条件中,他们逛着邵家旗下的广场,看邵家出品的电影,然后骂邵家开发的小区房价太贵。季寒川觉得,自己可以找邵佑帮忙,“介绍”一下本地原先就存在的黑客。说到底,深渊游戏既然依托于网络,就可以从网络中找到踪迹。另一边,魏洪生听完宅男的话,满腔心思,都只能化作一句“卧槽”。他再也说不出其他什么。此前,他听到最后,抓住重点,“其他的我都懂了,可你还没说虫灾和瘟疫究竟是什么?”宅男“哦”了声,慢吞吞道,“对,忘了告诉你。”他问魏洪生:“你看过生化危机吗?”魏洪生一个激灵。宅男看着他。魏洪生坐在电脑椅上,宅男则站在一边。他的影子投下来,落在魏洪生身上,形成一片明明不算很多、却足够让魏洪生心中发寒的黑暗。宅男说:“这就是瘟疫。”魏洪生咽了口唾沫。他完全、完全被这个消息震撼住,说不出其他话来。他的恐惧取悦了宅男,宅男欣赏片刻,只觉得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让自己的力量更加充裕。随后,他才补充:“不过没有那么严重。如果舔舐者真的来了,也就没我们什么事儿了。”魏洪生,“嗯”他还是缩着脖子,想象电影一群丧尸拔腿狂奔的画面,考虑自己能不能跑得过。宅男语气轻松了点,“没有那么夸张,基本是行尸走肉的程度。”魏洪生:“……”两相对比,他竟然诡异地觉得,还好。他沉默片刻,心里快速思量,自己是否应该趁时间还早,对当下住的房子做一些改造。可这么一来,改造之后,是否要知会其他玩家?如果不说的话,当下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点“相互信任、共享信息”气氛,就要崩盘了。不过魏洪生转念一想。恐怕不用再考虑这些。在034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已经崩盘了吧。他又问:“行尸走肉……如果我们像电视剧里一样,把丧尸肉涂在身上,是不是就能避过丧尸的感官了?”宅男遗憾地告诉他:“想什么呢?哪有这么好的事。”魏洪生一个哆嗦。但宅男说:“你要从深渊游戏的角度来考虑。”魏洪生艰难地调动大脑。他恍然:“对,还是道具,还有挑战图鉴。”宅男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魏洪生长叹一声,问:“那虫灾呢?”原先看到这两个字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铺天盖地蝗虫涌向这座城市。他是农村长大的孩子,知道这一幕有多可怕。蝗虫过境,寸草不留。可宅男回答他:“你看过星际战队吗?”魏洪生“嘶”了一声:“坦克虫?寄宿者?支配者?”宅男模棱两可,回答:“类似,但不太一样。”魏洪生长叹一口气。宅男说:“会过去的。只要你们把那个遇到事件的人杀掉。”魏洪生看着他,问:“如果遇到事件的人是我呢?”宅男一愣。他目光沉沉,看着魏洪生。魏洪生后知后觉,自己可能问了一个错误的问题。片刻后,宅男忽而笑了下,说:“那我们就努力帮你逃命吧。”魏洪生皱眉。他虽然不擅长察言观色,可宅男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涌起一股强烈的直觉。宅男的本意并不是这个!比起帮自己逃命,他可能更想更想做什么?现有信息不足,魏洪生无法做出判断。他原本还有一个选择:问其他玩家。他并不知道,孙驰和韩川可以给他答案,告诉他,玩家其实可以“主动”放弃挑战卡。某种程度上,玩家虽然是挑战卡的“主人”,但他们和图鉴之间更多是一种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玩家们需要挑战卡中的图鉴来帮自己度过任务,而图鉴也需要玩家的经历、敌人,来壮大自身。任何合作,都需要双边一起获得利益,才能顺利进行。如季寒川那边,几个跟着他的鬼多多少少都已经得到好处。孙驰的毛毛也是同理。再多吃几个鬼,毛毛会变成一只和起初完全不一样的兔子。但当玩家不再能带给图鉴利益,反倒只能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那图鉴也有点私下里的小手段,要玩家“主动”放弃自己。魏洪生逃避了宅男的视线。他把目光转回棋盘。当下,离十一点越来越近。按说,平常这种时候,他会数一数接下来的格子,看自己即将遇到什么,有多大概率抽到挑战,或者有多大概率遇到空白格、道具格……但现在,他的全部注意力,依然放在事件上。接下来所有事件的顺序是:高温、极寒、迷雾、虫灾、瘟疫以及最后一项。洪水。与前面几项相比,单单“洪水”两个字,已经不能引起魏洪生的内心波动。可其他玩家看到,反而更受震动。常博文昨晚经历了一场叫做“三王”的游戏。这也是一个外来游戏的“本地化”版本。而在游戏结束之后,“王后”留了下来。现在,她坐在镜子里,手里抱着常博文在“野猫聚会”挑战中搜集到的橘猫,长长的指甲在橘猫身上轻轻搔着。橘猫被撸得很舒服,在王后怀里打着滚儿,眯起眼睛,喉咙里“呼噜呼噜”。常博文看了,叹气。他昨天面对“王后”和“弄臣”,几乎要被拉近他们的意识之中,迎来死亡。可关键时刻,橘猫忽然叫了一声,叫醒几乎已经要贴在镜子上的常博文。他蓦然惊觉,随后推开。但这个时候,“三王”游戏还没有结束。常博文心跳加速,几乎要跳出喉咙。而橘猫又“喵”了一声,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向镜面。它抬头,看着镜子里的女人。然后轻轻一跳,就跳入镜中。常博文看在眼里,大惊失色!虽然他期望自己的图鉴能够产生作用,可一个成年女人,和小小一只、还是瘦骨嶙峋的猫,谁胜谁负,这还用说吗?可接下来的事,却大大出乎常博文意料。那镜子里的女人非但没有痛殴橘猫,还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后就把橘猫举起来,开始逗这小东西。常博文稀里糊涂地结束了游戏。王后也留下来,这会儿就在他身边。她和常博文说了类似的话,告诉他,那一个个此前被玩家不甚留意的名词说明了什么。最后,面对“洪水”,她微微一笑,红唇弯起,说:“你读圣经吗?”常博文一愣。王后慢慢说:“旧约里,提到了一场洪水。”作者有话要说:“三王”也是现实中存在的招鬼游戏,具体玩法可以百度一下。“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极大,于是宣布将使用洪水,毁灭天下地上有血肉有气息的活物,无一不死”出自旧约创世纪。文里王后会直接告诉常博文这句话,但因为算是引用嘛,又是很长一句,就不写在正文里了,大家领会一下精神喂。下一更在九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