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在集结地区发现日军的踪迹,所以越过黄泛区之后,斯兹皮尔曼没有立即向商丘进军,而是指挥部队在方圆十几公里的范围内隐蔽起来,进行短暂的修整,抓紧时间把分解开的重型装备重新组装起来,检查检修各种武器装备和车辆。与此同时,工兵部队用昨天砍伐下来的树枝把道路全部覆盖起来,防止被日军侦察机发现。
黄河决堤之后,一直在颖河和涡河之间来回摆动,当地民众在肆虐的洪水威胁下,大部分人不得不背井离乡,踏上异乡的土地,日军占领这裏后,不甘心做亡国奴的民众又展开了一次规模庞大的逃亡,等到犹太军团来到这裏的时候,已经十室九空,基本上逃散一空。在起伏不断的丘陵和白茫茫的盐碱地之间,只稀稀落落地分佈着十几个村庄,每个村子的人口都少的可怜。
距离黄泛区边缘两公里远的地方,有几座小山,山上树木茂盛,为了尽量不惊扰民众,走漏消息,斯兹皮尔曼把军团指挥部设在山坡上,然后由唐峰率领的部队在外围进行警戒,另外,全部由第一战区士兵组成的先遣队分散在潜伏在四周的交通要道,在严密监视邻近地区动静的同时,把军团隐蔽区域全部封锁起来。
唐峰正在山脚巡视,忽然看见从山脚下村子裏面走出一个人影,向这裏接近。这个人走走停停,左看右看,使唐峰顿时疑窦丛生,连忙带着两名战士快步跑了过去。看到有人接近,来人迟疑了一下,然后不慌不忙地迎了上来。
“老乡,你有事吗?”唐峰用当地方言和颜悦色地问道,同时上下打量起眼前的这个男子——年纪在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黑瘦的脸颊上布满乱蓬蓬的胡须,上面沾满了灰尘;长长的头发胡乱地披散在肩膀上,拧成一根根辫子,显然很长时间没有洗过;到处都是窟窿和补丁的外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裤子膝盖以下部分已经消失了,小腿和光脚板上沾满了泥土。
“没什么事。”来人闪烁其词地回答着,眼睛不住地看着唐峰的帽徽。
“那你是要找什么人吧?我已经注意你好大一会了!”唐峰又问道。
“我是想看看你们是什么队伍,庄稼人好奇,请长官不要见怪。”来人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唐峰笔直地盯着对方的眼睛,轻声说道:“我们是国军,是回来打鬼子的!”然后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来人的瞳孔急剧收缩,用手指着山坡上的犹太士兵,语气急促地问道:“长官,国军里头怎么会有这么多洋人呢?”
唐峰感觉这个人不像是便衣,就用舒缓的语气解释道:“这些洋人是投奔咱们中国来的犹太人,现在已经是中国人了,今后要和我们一起打小鬼子的!”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补充道:“老乡,我也是本地人,叫唐峰,乳名叫铁柱,我家就在曹老集,说不定你们村子里还有人认识我!”
“真的!?”来人的泪水夺眶而出,紧紧握住唐峰的双手,哽咽着说道:“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说完之后,来人慌忙擦干脸上的泪水,急切地问道:“长官,能不能到村子里去让乡亲们看看——这几年小鬼子可把我们祸害苦了,大家都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你们打回来!”
“老乡,请稍等一会!”唐峰扭头对一名战士说道:“马上回去让弟兄们带上些粮食到村子了去。”然后拉着老乡的手,说道:“咱们走吧!”
在路上,来人告诉唐峰,他叫周有根,是山脚下村子里的保长。昨天晚上就有村民告诉他,说看到有部队在穿越黄泛区,因为已经好几年没有看到自己的军队了,想当然以为是日本人,所以没敢过去察看,早上起床之后,自己看到军队向山上开,裏面还有很多洋人,感到非常奇怪,就装着胆子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国军!
还没到村口,周有根就扯着嗓子喊道:“乡亲们,国军回来啦!快出来看呀!”接着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也越来越大,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在周有根喊话的时候,唐峰仔细打量面前的小村庄:黄土堆砌而成的墙壁被一条深深的痕迹分成上下两个部分,显示出洪水浸泡过的痕迹;覆盖在房顶上的茅草大部分已经腐烂不堪,露出斑驳的颜色;超过半数的人家连门板都没有,只能用树枝或者玉米秆扎起来代替;鸡、鸭等家禽和牛、马、骡子等牲口一样都没有,只有一条瘦骨嶙峋的黄狗在村口的树阴下有气无力地叫唤,仿佛在告诉唐峰,村民的生活有多么艰难!
几分钟之后,村民们扶老携幼走出家门,在周有根的指挥下聚集在村头的打麦场上,众星捧月般地把唐峰围在了中间。
几乎所有的成年男子都只穿了一条短裤,无论年龄大小,裸|露出来的皮肤都皱巴巴的,肋骨堂而皇之地暴露出来,身体瘦弱到了极点;孩子们的头颅都大得出奇,走路时候不停地摇摇晃晃,随时都会摔倒,明显是严重营养不良;年轻母亲们干瘪的乳|房耷拉在简陋的衣服下面,任凭婴儿如何吮吸,都吸不出一滴奶水;老人们的腰无一例外地佝偻着,依靠拐杖的帮助才能够面前站稳身体,而每一次抬头都会带来剧烈的咳嗽和长久的气喘。
望着面前饱受苦难的同胞们,唐峰的眼睛湿润了!他举起右手,庄重地向四周敬礼,哽咽着说道:“乡亲们,你们受苦了!我们回来啦,国军又打回来啦!”
不知道是谁首先哭了起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哭了起来,低低的啜泣声逐渐演变成响亮的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大,在村庄的上空回荡着,仿佛要把这些年所遭受的痛苦全部宣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