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虽然只是一次简单的买衣服,对于其他很多人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然而,对于郑少强来说,却感到异常艰难,因为他几乎从来没有进商场购买过新衣服。
一方面是他惧怕见到里面各种华丽的衣服,担心自己会望而却步,产生放弃的念头,从而滋生更加强烈的自卑感;另一方面是惧怕见到店员那种令人生畏、充满歧视的异样眼光。要知道,对于一个长期生活在贫穷环境里的人来说,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别人瞧不起,遭受别人的非议,被别人看成另类。
因此,从小到大,郑少强几乎没有怎么进过商场购买衣服。实在没办法了,也只是让家人随便在批发市场购买一些劣质的衣服而已,只要有穿不至于赤身裸体就可以——以前他一直抱着这种想法。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好胜而敏感的自尊心使他不能忍受别人异样的眼光。而且,他似乎也已经到了青春萌动的时期,经常会由于自己的着装而在女孩子面前羞愧不已,抬不起头。
很快,郑少强便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服装店。他胆怯地四处张望了下,不知该从何下手。不过,他想了想,为自己规划了购买的品类,打算买两件夏季穿的t恤,再买两条像样的裤子和一双休闲鞋——这些在大学校园里似乎比较流行,他注意到同学们大多都喜欢这类的服装。
没过一会儿,一个女店员便走了过来,全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有些不屑地说道:
“你要买什么?”
眼见店员如此跋扈和露骨,郑少强不禁从头到脚浑身一阵发凉,这是他长期遭受别人异样眼光所形成的条件发射。
他没有过多理会店员的眼光,快速扫视了这家不大的服装店,后提高音量大声地说道:
“我买两件t恤,两条裤子和一双休闲鞋……”
随后,店员便带领着他来到所需的服装前,简单地给他介绍道,语气中仍旧透露出不屑与懈怠。
为了能早点离开这个令他感到恐惧和憎恶的地方,他将自己所能承受的价钱告诉了对方,让她按照这个标准来介绍和选择。
在店员介绍的过程中,郑少强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头脑也有些短路和麻痹,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讲些什么。最后,店员给他选择了一件绿色的t恤和一件白色的t恤;两条牛仔裤,一条蓝色,一条灰色;另外就是一双普通的蓝色休闲鞋。算下来,总共就是两百块钱。
郑少强看了看店员为自己选择的衣服、裤子和鞋子,并没有过多考虑,便一口答应了,因为他满脑子只为早点逃脱这个令他不爽的地方。很快,店员便将衣服、裤子全部装好,整个人显得有些愉悦,终于面带笑容,对这个穷学生露出了应有的礼貌和尊重。
郑少强提着大包小包的购买品,走出了服装店。不知为什么,当他提着这令他满心向往的衣服时,他并没有感到太过开心和愉悦,内心反而显得有些沉重,因为他不禁想到了仍旧挣扎在贫困边缘的家人。想到他们含辛茹苦、任劳任怨,好几年都没能穿上新衣服,他不禁觉得有种深深的负罪感,觉得自己这种贪图享乐的行为有点愧对他们。
郑少强在返回学校的路上缓缓地走着。此时,已近中午,烈日正当空照,显得是那么毒辣,那么无情,甚至连眼睛都很难睁开。他在烈日下走着,不知不觉两只眼睛便湿润了,很快成股的泪水便夺眶而出,逐渐模糊了他的双眼,模糊了他的视线,模糊了他脚下的路。
没过多久,他便来到了大学的校门。见到校园里人山人海的同学,他知道已经下课了。于是,他迅速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不想让别人看见,也不愿在他人面前流露自己的悲伤。
郑少强提着三大袋刚买来的新衣服,混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很快便隐没在茫茫的人海之中。不过,从他身上与人群格格不入的服装,仍可以大致辨别他所在的方向。他随着这庞大的人群,缓缓地向宿舍前行着,如同水滴一般,一点点流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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