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强真诚而感动地说了一番肺腑之言,仿佛短短的半年时间真的让他长大不少。
“来,吃菜吧!这可是少强亲手做的,怎么能够不吃呢?……快,少红!快,他爸!……”
看氛围多少有些凝重和尴尬,母亲便劝解道,竭力让自己不去想其他不好的事情。
在母亲的劝说之下,大家终于开始吃着这顿丰盛的午饭。不过,大家尽管吃着,可是心情多少显得有些沉重,有些不太自然,仿佛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妙的事情似的。
于是,大家一边吃着桌上丰盛的菜,一边喝着少强买的葡萄酒。虽然他们隐约猜到饭后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但还是尽量高兴地吃着;不过,氛围仍旧显得有些凝重,没有什么欢声笑语,不像少强回来那天晚上那样兴高采烈,谈笑风生。
少强一会儿给母亲夹菜,一会儿给父亲夹菜,一会儿又给妹妹夹菜;一边夹着菜,还一边说着话,劝父母要注意身体,劝妹妹要好好学习。
少强的这番话,让家里人更加难过,只不过他们尽量克制着自己,尽量不在他面前流泪。毕竟,这是孩子精心准备的饭菜啊!再怎么难受,也要好好地吃,高高兴兴地吃,快快乐乐地吃!
饭桌上,父母都不说话,妹妹也不说话,只顾埋着头吃菜,只有少强一个人在不停地说着,不停地忙着。
待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少强终于开始谈到接下来的打算。虽然家里人早已猜到了他接下来会干什么,但是他们仍旧保持着沉默,压制着心中的悲痛,硬是没有让泪水破框而出。
“爸妈,儿子不孝,让您们受累了!……”少强一只手握着母亲的手,另一只手握着父亲的手,蹲在他们中间,声音哽咽地说道,“……吃过饭,我要回学校了……儿子不孝,不能陪您们一起过年,一起吃团年饭了,就当这顿饭是我孝敬您们的团年饭吧!……”
不知不觉,少强的眼睛湿润了,泪水也流了出来,静静地从脸上滑过。父母也默默地流着眼泪,妹妹同样无声地啜泣着……
但是,他们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少强一个人说。
“……或许,我当初真不应该夺走哥哥上大学的机会,不应该拿着他的录取通知书自己去读大学……现在,我们两人已经互换了身份,没办法再做回自己了……这让我实在没办法在家里待下去了,还不如早点回学校比较好……要知道,如果亲戚邻居们知道我是冒名顶替哥哥读的大学,那样有可能我们两个人都没办法再读大学了……”
少强言辞恳切地劝说着父母,希望他们不要为自己的离开而太过伤心。
过了一会儿,他又继续哽咽地说道:
“在家里这几天,我一直将自己关在屋里,都不敢出去见人,生怕别人询问自己的情况,而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来回答……附近的亲戚邻居都是知道我和哥哥的,我没办法在他们面前强装哥哥,这样真的太累,也完全没必要……但是,我又不能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在这里正常生活,所以,还是早点回学校比较好……这样,你们就能正常地过年了……到时,亲戚朋友来家里,也不会给家里人带来过多的压力和负担,哥哥一个人是完全可以应付的……只要我不在,他们就不会发现有什么问题的……爸妈,是儿子不孝,都怪我当初没能考上大学,还连累了哥哥没能走入大学……但是,错既然已经错了,就没办法再改变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您们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少强吞吞吐吐、断断续续地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尽量让父母放宽心。
之后,少强又站起身来,来到妹妹身旁,摸着妹妹的头,说道:
“妹妹,你和大哥要好好照顾爸妈啊!……还有,你要好好用功,千万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一定要谦虚好学,争取将来也考上一所好大学!……”
说完这番肺腑之言后,少强转身回到自己房间,背上自己的书包,提着自己的行李箱,便准备起身离开。当他来到堂屋,看到父母和妹妹都在无声地哭泣,心里真像针扎一般,让他心痛不已。
“爸妈,妹妹,以后我会经常写信回来的……您们要好好保重身体!……我走了……”
少强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一转身便走出了家门,步履急促地走着,既希望早点离开,又有点不舍离开;但是,错已经铸成了,就没办法回头和改变,只能咬紧牙关,坚持到底了。未来会怎样,只能听天由命了!
当少强离开屋里的时候,家里人仍旧仿佛没有回过神来似的,觉得这太突然,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眼看少强已经走远,他们才慌乱地来到屋前的坝子前,落寞而心痛地望着他逐渐远去的匆忙背影。
他们没有任何告别的话语,没有挥手作别,也没有奔跑着相送,只有无声的流水在脸上流淌,痛楚难耐地一直望着,望着,直到他的背影爬过对面的那座山,直到他走了很远很远,他们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回屋。
“爸,妈,咱们还是回屋吧!……二哥已经走好久了……”过了许久,妹妹才劝慰道。
“他就这么走了……少强就这么走了……刚回来就走了……”
母亲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目光显得有些呆滞,神情也显得有些恍惚。
父亲一直没有说话。或许,他多少明白少强心里的苦楚吧!是啊,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个孩子,就这样互换了身份,从来没有对周围的任何亲戚邻居说过,也从来没有让他们发觉;可如今,少华和少强同时出现在家里,肯定会让人察觉到的。他们两人好不容易在各自的岗位和地方,站稳了脚跟,万一让人知道他们不是真实的本人,该会带来怎样毁灭性的灾难啊!总不能毁了少强的未来,同时也断送了少华的前程吧!
少强就这样走了!陪着父母吃了最后一顿午餐,就这么走了;带着自己心中难以复原的伤痛,就这么走了;带着失掉的爱情和残缺的亲情,就这么走了……
可是,谁又能知道,这顿沉重而难咽的饭,居然是少强今生陪着父母吃的最后一顿饭!要是,他早知道这是今生最后的午餐,他是说什么也不会离开的啊!
但是,生活中永远不可能发生“早知道”这类事情,也不可能让时间停止,更加不可能让人重新来过。
或许,命运往往就是这样,在人难以预料的时候,带给人毁灭性的沉痛打击,让人防不胜防,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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