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于幕后低语,“希望这都是错觉,她还是她,那个爱笑,爱闹,爱作弄人的她。”
……
“你还是来了。”
应恒的声音淡淡,像海平面的风,让人琢磨不透。
箫落却是一笑,“没错,我来了,因为有过约定。”
“是他?”
“是他。”
万般风景浮现在应恒脸上,像红火的愤怒,蓝水的怜悯,黄土的责备,最终……都化成了青风的叹息。
只听他讲,“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
时间好似停顿下来。
箫落在台上,应恒在评委席,两人的视线交错,像是都在坚持什么?
没人打搅他们,包括评委与观众。
直到应恒说,“第24号,开始你的演奏吧。”
“是,评委老师。”
应答后,箫落坐于琴前,被唯一的光照耀,于万众目光中深深吸口气,十指拂过琴键,音律亦于此响起。
属于她的演奏,开始了。
……
自旋律奏响的一刻,秦祈就呆了。
这是肖邦的《离别曲》。
正如在张家界的咖啡店中,箫落望那正弹奏《离别曲》的少女,迎清风说‘它是我要在比赛上演奏的曲目’。
那时,他以为是玩笑,因为肖邦国际钢琴比赛是有指定曲目的。
现在,他知道不是。
也就是说,自她奏起这旋律,就失去了资格。
可为什么要选《离别曲》?
犹如置身冰海之上,那强烈的不安,像彻骨的寒意包裹全身,让秦祈战栗,以至于他未发现,一个人,悄悄到了他身边。
音律在飘荡,仿佛在讲述一个故事。
……
曾有这样一个故事。
十九岁的少年,爱上一名为‘葛拉柯?芙丝卡’的美丽少女,她亭亭玉立,有声乐方面天赋。
少年从小怯懦,不敢表达,当他决定远离祖国前往巴黎时,在‘葛拉柯?芙斯卡’的面前,弹奏了首缠绵、幽怨的钢琴曲,向这位美丽少女告别。
少年说过,‘我从未写过这样优美的旋律,想来,以后也不会了。’
曲名,离别。
少年的名字是,肖邦。
此刻,灯下的少女,在琴前,奏着这首‘述说离别的钢琴曲’,每个节拍,都充满优美的伤感,好似在传递一份不舍。
‘滴答!’
鲜红的血,滴到那跳跃的指尖上,碎成花瓣。
箫落在流鼻血。
一滴,两滴,红血止不住的流淌,将琴键染红,在灯下非常显眼。
她却没有停下。
观众们沉浸在旋律中,没有发觉。
评委们察觉到了,想出声,却被应恒阻止。
幕帘后,秦祈的脸苍白,那仍流淌的红血,验证了之前的猜测,却也是这样,让他感到阵阵刺痛。
想也不想,就要冲出去。
却被一个人拉住了。
秦祈想甩开这人的手,却因她执着的目光,放弃了,只问,“你为什么回来这裏?”
肖涵雅摇摇头,“是应恒要我来的。”
“放开我,没看到吗?箫落在流血,快让她停下来。”
箫落的状况,让秦祈有些暴躁。
肖涵雅却未放手,反而拉得更紧了,只见她说,“应恒说过,这是箫落的选择,谁也没有权利阻止。”
选择吗?
秦祈平复下来,望身畔那伤心,却又倔强的人,“你喜欢应恒?”
时间好似永恒。
肖涵雅,她没回答。
立于幕后的秦祈,终究没动,只是立于原地,泪忍不住从眼角流下。
……
摆动逐渐无力的手指,箫落伤神,她知道,自己无法完成演奏了。
望幕后,秦祈所在之处,本是灰暗的目光开始绽放色彩,五年前的约定,犹如黑夜中的天使,指引自己,一路走到这裏。
最终,却还是没坚持到最后……
“多希望,听见你指尖奏出的旋律,那样,我也算完成了约定,可以安心离开,可惜……”
“这首曲,就作为我对你的道别吧!”
她的眼被盖上。
她的指尖无力摁下。
她的世界,迎来了黑夜。
……
‘碰!’
旋律停在了倒数第三个节拍上。
自箫落摔倒地的一刻,场间人都呆了。
鲜血仍在,染红了白裙,她躺在琴前,闭上双眼,好似一幅凄美的画卷。
下一瞬间,人们才意识到什么。
只见一评委站起,焦急喊道,“快,快叫救护车。”
“有人晕倒了,快来人帮忙。”
很多人都向台上冲去,想要帮忙,却有个身影越过他们,一把抄起箫落,向台下狂奔而去。
是秦祈。
就如索溪峪的那场风雨,第一个背起箫落的,还是他。
至于比赛?以因这染血的舞台而终止。
望那远去的人,应恒起身,来到染血的琴前,很平淡,很冷漠的自语,“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哪怕满目疮痍,遍体鳞伤,也要走到这裏,让他看到,你……真傻。”
手,止不住颤。
泪,止不住流。
肖涵雅来到他身边,握住他颤抖的手,擦干他流下的泪,最终,两人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应恒,这如星辰般耀眼的男人,终于学会了放下。
……
白色的医院,如世界的两端(天堂与地狱),绽放着死与新生。
立于长廊,倚在墙上,秦祈觉得很无力,那被医生推进抢救室时的风景,也在脑海挥之不去。
应恒与肖涵雅来了,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到长椅上。
杨松与桐雨来了,两人安慰秦祈几句,却未得到回应,只能担忧的对视一眼,然后退下。
箫落的父母来了,他们到秦祈身前。
他终于有了反应,张口,略显沙哑的问,“叔叔,阿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箫父还未说话,箫母却哭了。
“小祈,谢谢你,谢谢你在她最后的时光,陪伴她,让她感觉快乐。”
最后的时光?
那五字如利剑般,刺透了秦祈的心,让他脸色苍白,不断后退。
这时,医生从抢救室走来,将文件递给萧父萧母,表情遗憾,“病人最多撑三天,要是还没有匹配骨髓的话,哎……你们还是早做准备吧。”
骨髓?
秦祈唇部颤抖,“什么骨髓?不是HB2R体质综合症吗?医生,你在说什么?”
“HB2R体质综合症?我从未听过这种病。”
医生带着不解,走回了病房。
秦祈呆了,双眼迷茫,世界好似都成了灰色,一切皆暗淡无彩。
箫父到他身边,眼中含泪,“小祈,是箫落那孩子骗了你,她得的是白血病,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在接受化疗,还有,与你通电话的时候,她很开心。”
“为什么不告诉我?”
杨松到他身边,接过话,“因为她怕你伤心。”
“你早就知道?”
这一声质问,让杨松无言。
环顾四周,每人的表情都映入秦祈眼帘,有伤心的,有难过的,有平淡的,也有满含关怀的,唯独没有意外的。
自嘲一笑,他轻语,“原来,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秦祈……”
桐雨要说什么,却被秦祈打断了,“瞒我?可以呀,只要她能好好在我面前,永远不倒下,那骗我一万次也好,可她倒下了,我还是要面对,一切都没改变,你们真的好残忍!”
“别这样……”
“别管我,让我冷静一下吧。”
就这样,秦祈坐到了医院长椅上,很久很久,因为他要等她出来。
晨曦交替黑夜,次日到来,幻美的光洒在秦祈无神的脸上。
他没吃过饭,水也仅喝两口,目光更是从未离开过抢救室,对此,所有人都沉默了,没人阻止他。
因为他们知道,阻止,只会让秦祈更伤心。
直至一个人的到来,情况,才有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