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了变声期后的男音，低沉中透出沙哑，却又含着一股冰冷之意。说话时单刀直入，一针见血。没有丝毫试探，就是如此干脆利落。这正是男子一贯以来的风格。他墨眸紧凝着九暮离，眼底闪现出一抹浅浅的希冀与紧张。困扰他多年的血咒，第一次有了被破解的希望！他第一次见到九暮离，便知道她与众不同的善良，医术也远比皇宫内的那些庸医高出百倍。要说这世上还有人能够破解血咒，那么绝对是面前这个女子无疑！血咒？九暮离先是浅浅地蹙了下眉，这东西她倒是的确有所耳闻。那还是当初在她疯狂翻阅秦政藏书时看到的，其中写着血咒是一种十分邪恶的蛊毒，由一千零八名处子之血喂养而成。如此隐秘而阴毒的法子，配出来这味蛊毒的效果也着实不凡。中了血咒之人，从初一时开始变为稚嫩的孩童，回到自己的孩提时代；直到月圆时分，才能变回原样；而月圆之期过后，身体便会越来越差，最后甚至直接倒退成婴儿，乃至一滩血水！这味蛊毒所要求的条件异常苛刻，所以古往今来都不多见，她从未想到过，今生今世竟然还能看到实例。她饶有兴致地抬眼将男子打量了个遍，眼神里的兴味让男子轻轻皱眉。他强忍着被人像欣赏物品一样上下打量，只是声音都不由得僵硬起来，“你可看完了？可有解决之法？”“解决之法嘛……”九暮离拖长了音调，满意地看着男子的视线随她而动，眼底蒙上一层浅浅的忐忑，她一摊手笑道，“自然是有的。”笑话，岂有她回春妙手九暮离治不好的病？即便这蛊毒再怎么少见，她也照有解决之法。“你这话可是当真？”男子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那层如冰霜般的容颜上，刹那间冰消雪融，写满了激动之色。这些年来他求医问药，寻遍名医，就连大名鼎鼎的医仙都对他所中的这味蛊毒束手无策。毕竟血咒的确是十分高深且阴毒的毒，向来都只记载于历史之中，从未有人钻研过解决之法。九暮离颦眉细思一番，在心底衡量了一下可能性，这才缓声开口，摇头轻叹道，“我没有十分的把握。”如同一瓢冷水从天而降，浇灭了男子心中的喜悦之情。他眸光深邃，心中百转千回，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他这才狠下心说道，“只要有一半的把握，便可一搏！”五成的成功率，于他而言已算是很高了。九暮离笑得像只狡诈的狐，存心吊胃口似的迟迟不语，直到男子开始来回踱步，难掩心中的跌宕起伏。她这才懒洋洋地抛出一句话，“虽说没有十分的把握，不过九分还是有的。”“你！”男子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番，她这是在耍他？然而片刻之后，他的神情便转怒为喜，难掩喜色地道，“你有九成把握？”“这是我能保证的。”九暮离双眸熠熠，炯炯有神地答道。足足九成的成功率！这在历来请来的名医之中，那也是绝无仅有，众人都推推拒拒，吞吞吐吐，不愿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然而，想要治好这味蛊毒，的确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外。那么多胡子花白的老人家，都不敢立下保障，反倒是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却有着老一辈人都没有的豪情与气势。“好，你且将药方说来，我必当全力以赴找药。”男子眼底光芒闪动，信心满满地道。九暮离一口报出药方，“因为此药乃是由一千零八位处子之血喂养而成，所以这解决之法所需的药材，也格外细碎繁琐，有足足一千零八位。若是你没有信心，那便不要再问了。”“信心？我苦寻数载，自然是有信心的！”他字字铿锵有力，双眸闪闪发亮，“为了治好这病，我便是历经千辛万苦也不怕！”他言语间的那股坚定，终于让她眉头微松，流利地报出一连串药方。整整成千上百味药材，每一味都并不难得，男子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其中有几味较为罕见之物，想来只需稍加搜寻便可找到，而且也并非无可替代。他稍稍放心，沉声允诺道，“如果只是这些药的话，五天之内便可凑齐！”五天，倒也符合九暮离的预期。然而她凝神摇了摇头，神情在一瞬间凝滞下来，每吐一个字都格外艰难沉重，“然而，此药还需要最后一样东西，也是这其中的重中之重。一切只有在围绕这个东西的前提下，才能施展。”男子长眉深锁，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她。“我需要，中蛊毒之人至亲的几滴鲜血！”九暮离沉吟片刻，还是一狠心报出了自己的要求，她心知只有这个条件，对面前之人而言极为苛刻。然而面前的男子，那双因为迫切想要痊愈而闪闪发亮的双眸，这一刻却陡然黯淡下去，眼中的光彩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陷入良久的沉默之中，几乎犹豫了整整一刻钟，才下定了决心。“我会尽力想办法的，不过短期之内恐怕是做不到了。下个月月圆之时，你再来甘泉宫吧！”男子眸光潋滟，神色平寂。分明只是二十五六岁的男子，偏偏如同垂垂老矣的老人一般，浑身散发着古井无波的气息。九暮离在心中暗自腹诽了一句，却还是点头允诺道，“好。一月之后再见。”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男子神色一松，便挥手下了逐客令，一脸淡漠地道，“既然如此，那我也需回宫打坐修炼了，下个月再叙吧。”喂喂，用完人就扔，太没有人情味了吧！然而无论她心中再如何抱怨，男子已经缓缓步入了甘泉宫中，随后大门紧闭，将她彻底关在了门外，仿佛隔绝了一方世界。九暮离在门外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好，你有种！到现在她甚至连小男孩的名字都不知道，却白白揽下了一个如此之艰巨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