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弦也轻轻点头,微笑回礼。
萧纵卿举杯笑道:“今日难得聚在一起,我们先干一杯吧。”待他们举杯,萧纵卿又忽然神秘地笑道,“等等,好酒应配好杯。”
说完萧纵卿从木柜里拿出一个方形玉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抹莹光一闪而过。精致的盒子里装着一套玉杯。
“这是?”商君欣赏地盯着这套冰种碧玉杯,杯子造型简单,没有多余的雕花装饰,打磨得光滑细致。毫无瑕疵的玉质,让玉杯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几乎透明。杯身似乎会聚光一般,在月色烛影下,莹光环绕。
萧纵卿把杯子拿出来,一边满上酒,一边笑道:“这套杯是毕大哥去年所送,我可一直舍不得用呢。其实说到做生意,谁也不如毕大哥,畅游天下,阅尽天下美景,遍览世间奇珍异宝。商人做到这个份上,才叫人既羡又妒呢。”
未见被夸奖的喜悦,毕弦淡淡地说道:“纵卿言过其实了。”
萧纵卿认识毕弦多年,知他不喜别人讨论他的事情,连忙讪笑道:“喝酒喝酒。”
商君只看着自己杯中之酒,并不接这话题。看得出毕弦为人低调,而他也不喜深挖别人的私事。
萧纵卿本就是爽快的人,他喝着酒,看向商君,直接问道:“商君,你此次来天城,是有事吧?”
毕弦轻轻摇头,纵卿从小便是如此,他问这话是想要帮人家,却不管别人是否愿意道明来意。商君坦然一笑,直接道明来意,“确是有事,我这次来,一是为了做成你萧家的生意,二是来会友。”
萧纵卿了然,回道:“生意之事,还是大哥二哥在管,明日我替你引荐吧。”
商君摇摇头,并非场面上的假意推托虚应,大方笑道:“不用了,拜帖我已送上,生意之事,顺其自然。我今日来,只为访友。”
萧纵卿大笑,商君就是商君,做事为人,都如此随性,与这样的人结交,就是开心。举起杯子,萧纵卿笑道:“好个只为访友,来,再干一杯。”
三人正喝得尽兴,河道旁繁杂的吵闹声由远及近,扰了一室的清静。萧纵卿不耐烦地问道:“外面为何如此吵闹?”
小溪轻声回道:“三少爷,好像是官差在捉拿要犯。”
萧纵卿拂袖,“扫兴。”
商君眼神一闪,微微眯眼向外看去,白纱纷飞间,商君隐约看见几列身着银甲的兵士一路搜查各式船只,他认得那身打扮,是尤霄的手下,想不到他行动如此迅速,看来找不到他,他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只是在天子脚下,他们并非官府官员,却敢大肆搜查,尤霄到底是何身份?
很快,铁甲衞已搜到萧家的画舫。小溪立于船头,大声喝道:“放肆,我家主子正在接待贵客,萧家的船岂是任何人都可以随便搜查的。”
带头的小将微微迟疑,苍月谁人不识萧家,莫说是他,就是朝廷命官,见了萧家人,也礼让三分,只是今日大人下了死令,他又岂敢不从。
腰板挺直,拱手为礼,小将客气地说道:“末将奉命捉拿朝廷要犯,任何画舫酒肆一律搜查,还请行个方便。”
小溪挥挥手,朗声回道:“船上只有我家主子和客人,没有你所说的要犯,请回吧。”
小将微怒,他已给足面子,他们居然不识抬举。他身后的副将却是没有这等好脾气,一介商贾之家,竟是如此目中无人,副将大喝一声,“大胆,胆敢阻挠官爷公务,裏面一定有问题,给我闯进去!”
身后数十铁甲衞手持长剑,就要冲上船头,小溪大惊,喝道:“谁敢!”
随着小溪的叫声,萧家侍衞也纷纷拔剑相向,一时间,剑拔弩张。商君悄然看了萧纵卿一眼,他面色微冷地默不作声,任外面已经吵得天翻地覆,他还在给毕弦和自己斟酒,现在看来倒不像十五六岁的少年,颇具大家风范。毕弦更是满脸的闲暇,反观自己,倒是不够洒脱了。
“萧家不愧为苍月大家,好大的威仪,连皇家衞甲办案都敢拦。”一道冷傲而讽刺的男声在两方人马中间赫然传来。商君拿起酒杯的手一顿,眉头紧皱。是尤霄。真是冤家路窄!
来人身着暗黑铁甲,手中的银戟寒光凌厉,一双满含戏谑与冷酷的眼,让小溪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萧家侍衞也紧了紧手中的长剑,这人的出现,让人莫名地感到窒息。尤霄一步一步慢慢走上船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船头醒目的萧字,哼道:“这画舫,今晚我搜定了,让你家主子当面问我的罪吧。”
“你!”小溪气极,频频看向舱内,主子没有发话,他也不敢造次。
“搜!”
随着尤霄傲然地下令,铁甲衞冲进舱内。
纷杂的脚步声逼近,商君眼神一暗,再与尤霄打一架他是不惧,只是这么做一定会连累三儿还有毕弦。不多想,商君忽然起身,一跃而起,附在船舱的顶上。萧家画舫很大,舱顶离地足有两丈有余,纱幔由舱顶垂落,这样的晚上,隐身于船舱之上,白纱之间,确实不易被发现,只是上面并无可以落脚之处,商君只能将身体尽量紧贴舱顶,双手轻扯纱幔,让自己不至于掉下去。
商君轻跃而起的同时,毕弦衣袖挥过桌面,将还装着半杯酒的碧玉杯扫落,右手绕下桌布,稳稳接住杯子,暗暗藏于袖中。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仿佛他早就知道商君会藏匿一般。
萧纵卿微怔,不过很快恢复镇定,他拿起手中的酒壶,为毕弦再斟了一杯酒,笑道:“毕大哥,我们再喝一杯。”
“好。”
铁甲衞闯进船舱时,只见萧纵卿与毕弦两人频频举杯,一派悠然的样子,刚才外边的对峙似乎一点也没有影响他们的雅兴。小将一眼看去,船舱虽然非常大,却也十分空旷,除了一个从旁伺候的小童,并未见其他可疑人物。
铁甲衞捉拿过叛党凶徒,处决过皇族显贵,领教过凌厉狠绝,见惯了气势逼人,今日却被眼前两人的悠然所惑。一个瘦弱男子,一个弱冠少年,在剑影寒光中不见骇然,身为萧家之人,起码也该勃然大怒,然而却什么都没有。
铁甲衞面面相觑,不知这空旷的船舱还要不要搜,小将看向尤霄。
尤霄微眯起眼,盯着毕弦和萧纵卿,冷然说道:“搜。”
“是。”得令,铁甲衞不敢怠慢,仔细搜查起来。
任他们把船翻了个遍,萧纵卿与毕弦依然但笑不语,畅快喝酒。
船上本就空旷,也没什么可搜的,不到一刻钟,小将走到尤霄身旁,禀道:“大人,没有发现。”
尤霄缓缓走近圆桌,绕着圆桌走了一圈,忽然在萧纵卿旁的空位上坐下,拿着一支筷子,轻敲空位上的餐具,冷哼道:“两位好雅兴,两人喝酒,备三副碗筷?”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安静的船舱内响起,显得格外的刺耳。
萧纵卿放下酒杯,迎上尤霄傲慢的眼,笑道:“这位大人才真正是好雅兴,我萧家宴客,多备一两副碗筷还不劳你费心吧。”萧纵卿话说得坦然,心裏不免暗暗庆幸,还好毕大哥刚才把酒杯收了起来,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那半杯酒。
在萧纵卿脸上看不出端倪,尤霄扔下筷子,警觉地注视着四周,别有深意地说道:“我是怕萧公子还有其他客人,躲得太辛苦。”这船舱里总让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眼见尤霄视线渐渐上移,萧纵卿与毕弦对视一眼,起身走到尤霄面前,带着不悦,大声质问道:“闯也闯了,搜也搜了,大人还想怎样?我不说话是给你面子,大人何苦故意刁难?我萧家虽不是什么皇族显贵,却也算得上儒商良民,大人此番作为让人不解。”
果然是商人本色啊,即使年纪轻轻,也深谙此道。这样欲褒还贬,他再搜下去倒真坐实了故意刁难的罪名了,可惜,他行事向来故我,想用话挤对他,休想!他越是这样,就越是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