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自斟酌了一番,商君才迂回地问道:“你似乎,对皇族宫殿的人和事很清楚?”
“那要看你想知道什么?”
商君暗暗咬牙,冷然回道:“我都想知道。”关于陇趋穆的一切,他都迫切地想要知道。知己知彼,他才有胜的可能。虽然他现在不能杀他,终有一天,他会将凌霄剑刺进他的心窝。
毕弦若有所思地盯着商君忽然阴沉的脸,良久才轻笑道:“你可知宫闱朝廷的事,都卖得很贵?”
商君惊讶,猜测道:“这么说,你和风雨楼沈啸云一样都是依靠贩卖消息为生?”
毕弦摇摇头,眼眉间隐隐透着鄙夷,“我和他不一样,他卖消息看银两,我卖消息看心情。”他的消息只卖给他想卖的人。
商君扬起一抹狡黠的笑,上下打量着毕弦,故作了然地轻叹道:“难怪,你只能着布衣。”
低头看看自己,毕弦莞尔,对上商君调侃的眼,两人相视大笑。
月下的天河,沉静而唯美,缓缓流淌的河水,轻轻拍打着画舫,船身轻晃。甲板上,酒香四溢,两人背靠背坐着,时而轻笑,时而举杯,月光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你就是商君?”萧纵齐打量着眼前这个消瘦的男人,听林义说过他武艺高强,听纵卿赞过他性情随然,他现在看来,有些失望,也就是瘦不拉几,长得还算俊俏的男子而已。
商君微微拱手,有些尴尬地回道:“是。”
他现在觉得浑身不自在,一大早,三儿就拉着他往正厅走,才走进大堂,这个男人就绕着他由上到下看了个遍,就差没跟他脸贴脸了。好不容易,他看够了,走回主位上坐下,商君也才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眼前的正厅。
正厅宽阔而明亮,主位之上一块梨花木匾,浓墨重彩、刚劲有力地书着“积善之家”四个字,两幅名家字画分居其下,大堂左右,数张红木宽椅一字排开,简单而不失庄重,可见这正厅应该是萧家议事的地方。现在偌大的厅堂里,除了刚才逼视他的魁梧男子之外,还有一个素衣男子坐在主位的右侧,消瘦的身形,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眼光扫过商君,只停留了一会儿,便缓缓垂下眼睑。
这两人,该是萧纵卿的哥哥吧,商君对那素衣男子比较感兴趣,刚才只一眼,他居然被那双清冷的眼睛看得心中一颤,那双眼,仿佛什么都能看透一般。
商君还在注视着素衣男子,一道有些不耐的男声直截了当地说道:“你想与我萧家谈什么生意?”
商君转而看向萧纵齐,微笑着回道:“东隅慕容家的丝绸、茶叶闻名四海,苍月萧家的药材、珠宝天下皆知,我想与你做个交易,拿丝绸、茶叶,与萧家换药材、珠宝。”
萧纵齐怀疑地看着商君,“真的是慕容家的丝绸、茶叶?”慕容家的丝绸、茶叶皆是极品,难以求得,数月前好不容易谈好了一批,却被山贼劫了。
商君坦然回道:“如假包换。”
“好。”萧纵齐也爽快地应道,“这笔生意可以和你做。”慕容家的丝绸、茶叶在苍月能卖出很好的价钱,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我还没说完。”商君迎着萧纵齐不解的视线,朗声说道,“今后萧家销往东隅的药材、珠宝都只能通过我来交易。”
盯着商君,萧纵齐两条浓密的剑眉纠结在一起,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道低沉而冷淡的男声自素衣男子口中缓缓说出,“你的意思是,萧家不能把药材、珠宝卖给其他东隅客商?”
看向男子,商君肯定地回道:“是。”他要成为两国交换最大,也是唯一的商人,即使是萧家也不能私自交易,这是他最重要的目的。
“不可能。”萧纵齐拍案而起,这小子好大的口气,居然想买断他萧家的药材、珠宝。
萧纵齐一向是火暴的性子,这声怒吼震得商君耳膜隐隐作痛,他轻揉耳朵,无所谓地回道:“萧大公子不妨再考虑考虑,慕容家已经与我有了协议,如果你不愿与我合作,那你萧家以后都不可能再买到慕容家的丝绸和茶叶。而我,也只能和别人合作了。”
如果他说的是事实,萧家没有了丝绸和茶叶,便少了一条财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一旦他将丝绸、茶叶卖给他们多年的宿敌丘家,对他们是大大的不利。萧纵寒思索一番,沉声说道:“萧家愿高价购买你手中的丝绸和茶叶。”
商君轻轻扬眉,连价都不问,直接回道:“只换不卖。”
“你。?”萧纵齐气结。
商君看向萧纵寒,说道:“两国之间的货物,常常因为经过龙峡谷而被山贼抢夺,萧家与我合作,还可以保证你们的货物安全无虞。”
纵卿是说过这人与山贼间的协议,多年来,他们都在为龙峡谷的山贼头疼不已,这人能走通龙峡谷这条路,可见本事不小,与他合作未为不可。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萧纵寒脸上未动声色,问道:“你要求萧家不能将药草、珠宝卖与他人,那么萧家如果与你合作,你是不是能保证苍月只有萧家能买到慕容家的丝绸和茶叶?”
商君点点头,回道:“可以保证。”这人喜怒不形于色,他才是萧家真正厉害的人吧。
“这笔生意萧家做了。”果然,萧纵寒应允之后,萧纵齐即使心有不悦,却也没有发作。
再次垂下眼睑,萧纵寒掩藏住眼底的精光,脸色依然苍白如纸,商君却觉得他比气势凌人的萧纵齐难应付得多。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纵卿,走到商君面前,笑道:“太好了,商君,以后我们就有机会经常见面了。”
“还得谢谢三儿。”若不是他,他就要花更多的时间说服萧家。
伸手搭上商君的肩膀,萧纵卿笑道:“走,喝酒庆祝去。”
商君微微侧肩,不着痕迹地退开,回道:“我待会儿就要赶回临风关。”昨日他已与毕弦谈妥了出海之事,距离中秋,还有不足一月了,虽然船只、水手毕弦都已准备妥当,他还需先赶往东海,这其间还有很多事情要办,他的时间不多。
“这么急?”
商君点点头,拍拍萧纵卿的肩头,笑道:“下次,陪你喝个痛快。”
“一言为定。”萧纵卿却以为他是因为尤霄而不得不早些回去,也就不再挽留。
“一言为定。”
商君向萧纵齐和萧纵寒抱拳施以一礼,朗声说道:“具体的事情我让管家留下来详谈。商君告辞了。”说完即转身离开。
“商君,我送你。”萧纵卿紧跟着商君身后跑了出去。
萧纵卿一溜烟跑得飞快,萧纵齐忍不住骂道:“三儿这死小子,和那个叫商君的交情好像还颇深。几时见他这么黏过谁。”几个月前他就一直叨念着商君的名字,今天一大早,还不许他们出门,非得要他们见商君不可。
萧纵寒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苍白的脸上难掩担忧,轻叹一声,“不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