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追凶(1 / 2)

天下无赖 牛语者 3393 字 2个月前

突然居巫奇往后飘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危险。她的身后是一大片被无涯狱火劫掠之后的白地,跨院如同凭空蒸发,除了地上的焦痕没有留下丝毫印记。

钱沛收住刀势侧脸望去,一位黄衣老尼手握拂尘,不知何时来到了场中。

这个老尼姑至少也该有八十岁了,却像一羽黄鹤稳稳站在一根手指粗的树枝上。

她倒不是在摆酷,而是抢先占据绝佳的地势,居高临下隐然控制全场。

假如刚才居巫奇不收招,那么老尼姑的拂尘很可能已经在她的胸口开花。

“太元圣母?”舜煜颐在钱沛的怀中惊喜低呼,道出了老尼姑的法号。

这太元圣母宝相庄严身材中等,一双半闭半合的眼睛此刻正落定在钱沛的脸上。

钱沛倒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这副狼狈样有什么丢脸,反正从小到大都有人用看过街老鼠的目光看自己,有好奇有惊讶有想看自己是怎么被弄死的,被人看惯了,到现在也活得挺好,也就无所谓了。

当然他也不至于自恋到会以为太元圣母是想看他才跳出来的。人家要看的,多半还是那位正抱在自个儿怀里的明玉坊女老板。

“龙施主,”太元圣母和颜悦色地说道:“请你护送舜姑娘先行一步回返明玉坊。”

这老尼姑还真识趣,晓得老子被居巫奇打怕了。钱沛铿锵有力地应道:“师太放心,鄙人一定会保护好舜小姐!告辞——”“嗖”的一声,舒展大风翼掠过太元圣母的头顶,有多快跑多快。

舜煜颐死里逃生,依偎在钱沛的怀里,看到风吹发丝景物飞逝,下方的宅院正在飞速变小,最后只剩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

依稀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带着自己悄悄出城,然后施展御风术,和她一起翱翔在皎洁的夜空中。就那么飞呀飞,没有目的不知疲倦,直到连永安城外的灵山也看不见了,才缓缓折返。

可是随着自己渐渐长大,父亲变得越来越忙,陪自己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再也没有空带着她一起飞翔。只是,那自由自在徜徉月夜的感觉,却始终清晰铭刻在她心底。

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夜,会有人怀抱自己一起飞上夜空,体味久违的感觉。

永安城灯火辉煌,皇宫、天街、东市西市……往日熟悉的景象历历在目,却因换了个角度而又显得有些陌生。风微带凉意吹拂在她的脸上,送来童年的梦境。

舜煜颐的眼睛有点湿润,不知不觉双手怀抱在钱沛的脖子上,就似很多年前她这样环抱着自己的父亲,随之心也飞扬……

同样的风,同样微带着凉意,同样吹拂在了钱沛的脸上。他莫名其妙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有些发涩——京城,老子生在这儿,长在这儿,这是老子的地盘,绝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滚蛋!

他渐渐放慢了速度,开始往下降。明玉坊总号逐渐映入了舜煜颐的眼帘。这么快就到家了么?她心裏竟有些不情愿,可又不好意思让钱沛抱自己再多飞会儿。

“还想多飞会儿是不是?”钱沛居然一口道破她的心思。“我也想啊,可是……”他突然痛楚道:“老子的大腿实在疼得受不了啦!”

天晓得,那柄紫金匕首居然还插在钱沛的大腿上,到现在还没有拔|出|来。

两人降落在明玉坊总号里,不理众人惊诧的目光,舜煜颐急忙召来大夫为钱沛急治。钱沛坐在床上拔出紫金匕首,望着汩汩流淌的鲜血想起一事,高声叫道:“快拿碗接住,千万别浪费!”

一通鸡飞狗跳,翟臻带着人回来了。看到舜煜颐没事,他放下心来,向钱沛道谢。

钱沛期待道:“太元圣母有没有宰了居巫奇?你们有没有把金沙门的刺客都灭干净?”

翟臻回答道:“太元圣母和居巫奇对峙片刻后就一起离去,不过两人的方向不同。至于金沙门的人听到金吾衞赶来的动静,也当即撤退了。”

太元圣母和居巫奇怎么搞的,一起玩欺软怕硬不算,还一起玩撤退,钱沛对此深感失望。看来往后自己还得继续生活在居巫奇的阴影下,他怏怏说道:“老翟,有件事跟你商量。”

翟臻今夜亲眼目睹了钱沛拼死保护舜煜颐,对这家伙的态度有了根本性改变,爽快道:“龙兄有事尽管吩咐。”

钱沛愁眉苦脸道:“你看我流了那么多血,能不能休息两天?”

翟臻一口应了,心想刚才接的那碗血也够用了,何必一定要杀鸡取卵,歇就歇吧。钱沛转忧为喜道:“太好了,那我就住下养伤了。”

翟臻吓了一大跳。舜煜颐再怎么说都是云英未嫁,要是让这么个不明不白的南洋大胡子住在府里,那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何况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用一天,京城里就会谣言四起,物议非非。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多少摸到了点儿钱沛的脾气,晓得这家伙从来喜欢的都是三六九抓现钞。既然晓之以理行不通,那么利之以诱总行吧。

“龙先生,这次多亏你救了我家小姐,翟某委实感激不尽。”他凑近钱沛,压低声音道:“明天我就送一笔厚礼到府上,还请龙先生笑纳。”

钱沛笑眯眯地道:“好说好说,如此我就不打扰小姐休息了。咱们明天见!”

翟臻急忙叫道:“来人,备轿送龙先生回府!”又亲自将钱沛送出大门外。

钱沛主要是大腿外伤,其他地方都不要紧,否则刚刚也飞不起来。

他回家一看,好嘛,一百多个荷枪实弹的金吾衞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府里府外保护得密不透风。钱沛起初以为是莫大可这家伙的安排,后来找来在此负责的军官一问,才晓得是晋王的手令。

那军官姓陶,大名一个金字,又对钱沛道:“适才我们清理善后时,在树丛里发现了一名受伤昏迷的男子,但从相貌来看并不似罗刹人。”

钱沛一下想起那个在暗中射箭救助自己的人,忙问道:“他在哪儿?”

陶金将一瘸一拐的钱沛带到一间屋里。榻上躺着一名魁梧男子,右胸靠近肩膀的地方有道伤口已被包扎起来,即使在昏迷中仍然无法掩饰从骨子里透出的英武之气。叶罗!那个放箭救自己的人居然会是叶罗。

笨啊,老子早该想到的,天下能有这么高明箭法的人,扳着手指头也能数出来。

似乎在睡梦中警觉到有人靠近,叶罗突然睁开眼,右手下意识地握向腰间。

空的,那柄弯刀已被解下。叶罗一凛,就听钱沛道:“陶大哥,他是鄙人的朋友。谢谢你救了他。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叶罗紧绷的肌肉稍稍松弛,看到钱沛将一张银票塞进陶金手里。陶金心领神会,退出房间关上门,留下钱沛和叶罗单独交谈。

钱沛来到榻前问道:“叶罗老弟,多谢你放箭救我!”

叶罗道:“我来贵府好几天了,本来是要找迦兰,不想你今晚遇袭。”

钱沛犹豫了下,决定暂时还是不要把迦兰和唐王之间的故事告诉叶罗。

往更深一层想,谁晓得叶罗跟迦兰是不是一伙儿的,串通起来演戏给自己看?

“亏得有你在。”钱沛斟词酌句道:“先在这儿把伤养好。我会帮你打探她的消息。”

叶罗道:“谢谢你。刺客是金沙门的,他们为什么要找上你?”

钱沛这点倒也老实,回答道:“他们要杀的是明玉坊的女老板舜煜颐——就是那个被我抱着的姑娘。我刚把她送回家,就赶着来看你。”

叶罗释然,想到上次钱沛也出手救过迦兰。难得此人如此古道热肠,实在是个可以相交的朋友,便道:“龙兄,你的深情厚谊我叶罗铭刻在心。”

钱沛干笑道:“千万别跟我客气。咱们一见如故,往后便是自家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你的老婆就是我的老婆!”

叶罗目露感动之色,叹口气道:“可惜我这次受了伤,一时半会怕帮不上你了。”

钱沛也被接二连三的刺杀搞烦了,小杜不在,身边连个挡箭的肉盾都没有。想到肉盾,他不由望向叶罗,安慰道:“不要紧,咱们兄弟来日方长……”

第二天一早,翟臻果然很守信用,亲自带人登门送上丰厚的谢礼。

能让钱沛都觉着“丰厚”,可见这礼的确非同一般。其中最吸引人眼球的,便是一只蟠龙吐珠宝戒。尽管它本身就具有不菲的价值,但这远不是全部——只要在戒指中央的那颗青灵珠上一按,便能够将所有的随身物品全部吸纳进宝戒内部的空间里贮藏起来。据翟臻介绍,它的最大容量可以塞进五头犀牛,而且绝不会让人感到任何的分量和累赘。

莫非舜煜颐这丫头对自己有那么点儿意思?经过尧灵仙的打击,钱沛对自己吸引异性的自信力,差不多直降到了冰点。这一会儿,又活过来不少。

有了蟠龙吐珠宝戒,跟随钱沛多年的那条牛皮带也终于能够免役退休了。

他把身上杂七杂八的宝贝全都拾掇进了戒指的内部空间里,顿感浑身轻松。

望着在桌上琳琅满目,堆得像小山似的各色珍贵补药,钱沛计上心来。

他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去看叶罗。叶罗正靠坐在床上出神,见钱沛进来强打笑容招呼道:“龙兄!”

“我来看看你。”钱沛丢下补品,在叶罗床前落座道:“叶兄,你好像有心事?”

“我担心迦兰。”叶罗苦笑声道:“可伤成这样子,没法去找她。”

钱沛比叶罗更着急找迦兰,闻言顺水推舟道:“要不我想法子帮你找她?”

叶罗箭法独步天下,可十个脑袋瓜加在一起也不如钱沛肚子里冒出的一点坏水,感动道:“龙兄,我实在不好意思再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钱沛道:“都说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故作沉吟,问道:“叶罗兄,你和迦兰之间有没有联系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