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机械而单调的劳动根本不用动脑子,不用花心思,简单,平稳,很适合我打工的需求。
“宁墨墨,电话!”店长喊道。我放下手中的工作跑过去,有些紧张。
我虽然留了店里的电话给母亲,但也同时叮嘱她如果有事托同事转告,我再去话吧给她回话,母亲也是答应过的……
前台大厅嘈杂的声音充斥着耳膜,我只能捂住左耳尽力靠在听筒上,压低嗓子问:“妈,怎么了?”
话筒那边传来母亲的低声哭泣,我心骤然沉下,全身迅速冰凉。
“爸又带那个女人来闹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让坚强的母亲哭得如此伤心,只能小声问。
店长见我接上电话放下工作,很不满,但她还是臭脸顶替我的工位上了前台。我只能听着母亲的哭泣,给她让路,直到哭声转弱才听见母亲说的话:“晔晔昨天突发心脏病,要动手术用钱!”
除了我的心还在扑通扑通的跳着,已经感觉不到其他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体征。阖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天晔晔迎着阳光仰着笑脸问我:“姐,你什么时候回去?”
先天性心脏病,这个病我从未想过会在健康的晔晔身上发现。
我只知道他不喜欢踢球,我以为,那是因为家周围没有空余的场地,他还不喜欢长跑,我以为,那是因为跑久了会觉得胸闷难受,他还喜欢晒太阳,我以为,那是因为人安静的时候心都会跟着舒服,所有所有加在一起,我与母亲从未想过太多,更不知道那是他身体不适的表现。
电话那头母亲依然絮絮哭诉着:“医生说了,尽快做手术还能赶上高考,不然就要错一年,明年……可谁知道明年晔晔还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我昨天晚上去求那个王八蛋了,他连门都不开,隔着门板跟我说什么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真是丧尽天良阿……”
我能理解母亲心急如焚,我更知道如果我们筹集不出手术费的结果,花花绿绿的人民币是解决事情的万能药。我每小时8块钱,一天站8个小时才64块,这是最慢的筹钱方式。
只觉得嗓子里腥腥的,牙齿忍不住颤动。店长的目光我顾不得了,因为我知道,这个工作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我需要更多,更多的钱……
“妈,别着急,我,我马上回去!”慌乱的放下电话,摘掉帽子,脱掉围裙,玩命的往店门外跑。所有的东西都比不上时间重要,唯独钱比时间更重要。
回到公寓,我推开门,扑在床上整理衣物,刘湘琴见我神情异样,站在一边关切的问,我只是死命的咬住下嘴唇,无法开口,默声把衣服往行李箱裏面塞。
我不能读书了,晔晔不能高考了,母亲孤立无助的时候,父亲仍不愿意伸出援手。无数个事情交织一起压过来,觉得自己肩膀都要被压垮掉,箱子扣不上,越是着急,越是按不住,终于抵不住前所未有的重担,整个人趴在箱子上嚎啕大哭。
原来,我们的生活如此脆弱,偶然细微变动,改变的将是一辈子。
我不知道晔晔入院最终会给我们风雨嘌呤的家带来什么,唯一知道的是回家之前,我必须找到财源。这是最后的生机。
灵光乍现,满脸是泪的我抓住刘湘琴的胳膊,像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刘湘琴,你说过,如果给凌家介绍女孩子,愿意给五万块钱当报酬是吗?”
“是,是,你要干什么?”她惊问。
我憋了好几次,才舍出脸皮说:“我家还有几个亲戚,家里女儿模样都很好,我回去问问,如果哪个女孩子愿意,就给你打个电话,麻烦你让他们家过来相看行吗?”
刘湘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用力的点头。
“我弟弟要手术,需要钱,所以,到时候你能,能给我分点好处费吗?”我不善于讨价还价,更没操过巧嘴媒人的行当,说话时指甲抠在行李箱上,深深陷入,异常费力。
“全给你!”刘湘琴抱住我的胳膊说:“我知道你肯定有难事了,不然你不会做这个!”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鼻子酸的厉害,然后又哭了。
一个对我来说还算是陌生的人,远远比我的父亲更有人情味,这是怎样难堪的境地。
这夜,我和刘湘琴睡在一起,她紧紧抱着我,想要给我温暖。可我总觉得全身冰冷,心慌的难受。
繁乱的事情强迫我镇定,除了做好最坏的打算,我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寻找适合凌家的女孩子。
我深知,凌棠远不是良配,介绍女孩子给他,自然是昧了良心,正因为知道此事有错,所以才抑制不住的泪流满面。越想,越羞愧。
和金钱相比,良知算不了什么,和晔晔性命相比,我也算不了什么。
如果用一辈子愧疚换回晔晔的性命,我愿意做任何超出道德底线的事。
夜色静默,月影清冷,我的眼泪顺耳边流下,跌落枕头上,晕出大片的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