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所以不爱了?连看他一眼都显得多余?
不,他不允许,即便是她累了又如何?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随即拂袖而去。
佛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以前霍青桑不懂,现在她懂了,有些人有些事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强求不得,亦无需强求。
素衣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心中真恨不能撬开她的脑袋看看裏面到底装了什么,怎么就那么倔强呢?
犹豫许久,她还是按捺不住开口了:“娘娘,奴婢有些话憋着难受。”
霍青桑瞥她一眼:“那就憋着。”
素衣一愣:“娘娘。”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低敛着眉,漫不经心地把玩手里的手捻葫芦,这是十二岁生辰时爹爹送她的礼物,当时她倒是没怎么喜欢,直到进宫以后她才渐渐开始喜欢把玩它,大抵上是因为寂寞得太久了,这些满含着心意的小东西反而比这皇宫里冰冷的金饰玉器更得欢心。
素衣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时杨嬷嬷恰好从外面进来。
“素衣,先下去吧,去御膳房端些零食过来。”她支走素衣,朝杨嬷嬷招了招手,“嬷嬷,可是闽州那里有了消息?”
杨嬷嬷点了点头:“刚刚大少爷送来的捷报到了,老奴从乾清宫那里打探了些消息,大少爷初战告捷,皇上很是高兴,晚上要在御花园宴请百官。”
霍青桑抿唇一笑,目光幽幽地看着远方,似乎只有想起那个人,浮躁的心才能平定下来。这天下,怕也只有那个人曾一心一意地对待自己,只可惜她终归无法回以他同等的情感。
入夜,御花园里光影重重。
南宫曜坐在首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一杯一杯灌进嘴裏,眼前的人影已经变得模糊,可他的心裏还是燃着一团火,是的,一团炙热的火,只因那人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那般大逆不道的话。
他说,能有皇后娘娘这样的奇女子比肩而立,皇上真是有福气。这话说得有多酸只有南宫曜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与霍青桑有过交集的,甚至是爱慕霍青桑的,他说过,情愿用三座城池换一个霍青桑。
他敢!
南宫曜捏紧了手中的杯盏,目光阴冷地看着不远处的吴越,不,该是慕容无乐才是,薄唇微微扬起:“这位是……”
一旁的西凉使臣连忙附和:“回陛下,这是我西凉的三皇子,因一些原因这么些年一直流落在外,这次出使大燕回国后,吾皇便会为三皇子正名了。”
南宫曜不经意地冷哼出声,目光落在慕容无乐温润白皙的脸上,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想到他曾经极为亲密地和霍青桑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他看她时的眼神是爱慕的,那么她看他呢?
心脏忽然紧缩了一下,他不想去探究,一口饮尽杯中酒,却感觉苦涩至极。
初夏的夜里还有些微凉,他走在那条熟悉的回廊里,前面刘全手里的灯被风吹得左右摇晃,晃得他头昏眼花,一个踉跄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啊!”他猛地抱住一旁的栏杆吐了。酒臭和酸气让他愤怒,胸臆间的火气怎么也浇不灭,他恼恨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脚软绵没有一丝力气。
“皇上,您没事吧?”刘全连忙折回来想要扶起他。
“别碰朕!”他一把推开刘全,翻身寻了个干净的栏杆死死地抱住,“青桑呢?青桑,我要见她!你滚开!”他已经醉意蒙胧,脑袋里只剩下霍青桑那张鲜明的小脸,一边傻笑着抱着栏杆摩擦一边嚷嚷着。
刘全吓得差点丢掉了手里的灯,琢磨着皇上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平日里跟皇后娘娘闹得不亦乐乎,如今怎么就借酒装疯耍起无赖来了?
“青桑,你不是青桑,朕要青桑。”南宫曜哼哼唧唧地抱着栏杆不撒手。
刘全朝不远处的暗处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朝暗处说道:“杂家去请皇后娘娘,各位大人莫要让皇上受了寒。”说着,提着宫灯就往舒兰殿跑。
舒兰殿里,霍青桑正睡得安稳,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谁?”
素衣慌慌张张地披着外衣冲出去,回来时脸色有些发白:“娘娘,是乾清宫的刘公公,说是皇上喝多了,人正在通往乾清宫的回廊那儿等着娘娘呢。”
霍青桑一撇嘴:“那不去找太医,来舒兰殿干什么?”
殿外的刘全本来就竖着耳朵听裏面的动静,听了她的话,忙尖着嗓子喊道:“娘娘,皇上找您呢,抱着回廊的栏杆不撒手,您要是不去,皇上落了风寒可不好了,还请娘娘移驾。”
霍青桑忍不住一阵苦笑,实在是有些看不懂南宫曜了。
她瞟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忍不住叹了口气:“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