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们清了清嗓子,朗诵道:
“如果有一天,灾难临门,
凡是人就都要落魄。
人厌倦,无希望,受进他人折磨。
唯有义人,不厌倦、怀希望,甘愿沉入死亡的湖泊。”
一段短诗吟诵出来,伊登观察到,在场的众人都纷纷点头,这首诗歌似乎很出名,任谁都知道它的来历,更知道诗中的义人指的是谁。
“这是怎么一回事…”
伊登如此想着,从重地点了点头。
诗歌结束后,主祭开始讲经了,他所讲的段落,与这首诗有着非同一般的联系。
“‘我见他似义人,便以火试他。’
你们看,灾难总要临门的,有谁活了这么多年,没碰到过什么灾难的呢?无论是大灾大难,还是小灾小难,都是灾难。
吾王之王以此试炼我们,祂要探明我们究竟是陶土,还是精金,凡夫俗子见灾难来了,便恐慌不安,惶惶不可终日,可惶恐又怎能阻止灾难呢?
义人却不同,义人见了灾难,不厌倦、怀希望,甘愿沉入死亡的湖泊。这便是义人之举,也正因如此,义人行事时,总伴随着权能和迹象。”
伊登观察到,场上众人都被这番话语勾起了好奇,不由地抬高了头颅,使劲地朝主祭那里看。
权能和迹象……
身为教士的伊登知道,主祭的话语里,有着不少真教神甫布道时常用的词语。
异教虽然鄙夷真教徒,却又将其中许多特点都沿用了下来,种种蛛丝马迹,都在表明两者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义人不论男女、不论种族、亦不论出身,你们或许想要问,到底是什么权能和迹象,就拿诗中的义人来说吧,那位义人出身卑劣,他的种族更是饱受许多人类的歧视,对,就是你我的祖先们,他们格外歧视的那个种族。”
主祭循循善诱,不断提起人们的好奇心,这无疑是场出色的讲经,伊登注意到,那个义人的名字几乎在众人嘴里呼之欲出了。
伊登满脸严肃,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相信谁都知道,那义人名叫提米安。”
伊登呆愣了一下。
场上众人纷纷点头,他们在主祭的引领下,不由自动地,激动地诵念起那首诗歌,讲经院瞬间落入了信仰的海洋里头。
伊登的嘴唇颤抖,双手也在颤抖。
或许…或许只是同名。
这样想着,伊登稍微冷静了一些,
不会这么巧的…
话音刚刚在心头落下,主祭便举起手,以揭示的口吻说道:
“权能和迹象,那义人孤独受刑,便遇见了吾王之王所安排的权能和迹象。
你们明白吗,有一位素未谋面的无名之人,于众目下上前而去,喂义人饭食,为义人梳洗!
这是如此平平无奇,如此微不足道,可这就是权能和迹象!”
主祭高声宣称道,场上的信徒们爆发出一阵高呼,赞美声、祷告声、诵经声顷刻间此起彼伏,信仰的热情弥漫着、沸腾着。
在那海涛般的声音里,唯有伊登怔怔地站立着,像是个木偶一样,他的脸色惊讶又古怪,从众拍起掌来。
良久后,在那排山倒海的声音里,伊登终于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我、我…改变了未来?!”
沸腾的人海里,没有人听到这细微的声音。
……………………………………………
伊登慢慢缓过神来,这个时候,主祭的讲经已经结束了,人们齐声祷告着。
教士喘了一口气,趁着没有人注意,他慢慢走出了这座讲经院,在台阶上时,他的腿脚不稳,险些跌落下来。
“这到底、这到底…”
不管怎么回想,伊登都觉得不可思议。
谁能想象,自己出于怜悯的、无意间的举动,竟然会给异教带来一首人尽皆知的诗歌,并被异教的祭司引用来讲解经文,成为了神话传说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伊登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难以言喻的愧疚。
“主啊,宽恕我吧。”
这样呢喃着,伊登忽然反问自己,
“宽恕、宽恕我什么呢?
我…我难道做了什么错事,我不过是怜悯他,怜悯不是经文里的美德么,不是神的意思么?”
这样想着,伊登的愧疚感被消弭了,他转过头来,凝望着那异教讲经院。
自己有必要…重新审视和谋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