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恩，怎么出去接了个电话，脸色就变得难看了。”

在福州路上美国总会的一间娱乐室里，之前手气一直不顺，输了不少的美孚石油公司上海分公司经理保罗·路易士衝着今天牌局的大赢家、美国驻沪总领事莫纳特·拜恩·戴维斯调笑道。

“是不是维多利亚知道你和雪莉小姐的事，不放心你在外面鬼混，特意打电话查岗来了？”

路易士的话引起了哄堂大笑，好在戴维斯多年的外交官生涯练就了一张厚实的脸皮，因此，一边摇头一边回应道：“我和雪莉小姐之间没有情人关系。”

损友们的笑声更显炽热了，于是戴维斯领事解释道：“刚才是日本领事岩井打电话给我。”

“是那个小矮子？”

美国商会上海负责人贾斯丁·西姆斯轻蔑的说道。

“说了些什么？”

戴维斯领事想了想，似乎并不涉及外交机密，因此，便答道：“他希望美国领事馆出面组织上海外交界谴责中国军队对虹口日本人居住区无差别的轰炸，另外他还希望美国领事馆出面阻止中国军队抓捕日本在上海的侨民。”

“似乎听上去很有道理，但交战国抓捕敌对侨民不是合乎国际法的吗？”

牌局的第四人、美国亚洲协会上海分会会长米歇尔·梅林根上校眨眨眼，明嘲暗讽道。

“而且我们都知道日本侨民是什么个玩意，他们实际就是日本军队的后备兵员，还是能在战地直接补充的那种。”

路易士也正色道：“至于中国军队对虹口的轰炸嘛，那是战区，误伤是很正常的，再说了，之前日本海军陆战队和日本舰队向江湾和上海市政府方向发射了大量的炮弹，他们怎么就不说自己误伤了中国居民呢？”

“是的，日本人就是无耻！”

尽管美国商界在日本市场的利益更大，但对于居住在上海的美国人来说，他们的生活和事业更多的跟中国、跟上海联系在了一起，因此，对不断在华、在上海攫取非分利益的日本人自然是不喜欢的。

“对了，中日已经宣战了，而且中国人正在租界之外抓捕日本侨民，那么那个小矮子怎么还能给你打电话。”

西姆斯商会长向戴维斯领事问道。

“难道中国军队没有第一时间控制日本领事馆吗？”

戴维斯冷笑道：“怎么可能，日本领事馆在宣战后，第一时间就被中国军警查抄了，但我们这位岩井总领事已经在中国军警动手之前便带着馆员逃进了公共租界，目前日本领事馆还在九江路上继续运作着呢。”

“啊！”

室内的三人大吃一惊，领事丢下侨民自己跑路了，这在欧洲和美国都是不敢想象的事情，要知道领事和领事馆成员有外交豁免权，就算被抓了也会由用来交换对方国家的外交人员，根本没有生命危险，所以跑路是没有必要的。

“真是无耻！”

“说是担心中国人不尊重外交人员的豁免权，但上海的外交圈子里谁都知道原因。”

戴维斯领事不屑的点评道。

“这位岩井领事亲自领导了一个间谍机构，对外号称岩井公馆，他是怕中国政府将其当做间谍而非外交人员处理呢。”

让外交人员充当间谍在欧美来说也属于正常行为，但作为正式的外交官，亲自主持间谍机构就相当少见。

“而且根据英国领事馆的情报，事实上，大部分在上海的日本情报机构都已经在开战前逃入了公共租界。”

戴维斯领事此时，还不知道有个把日本民间特务并没有能及时撤出，但他说的也没错，日本陆军、日本海军、关东军、日本外交部等政府名下的间谍都已经在海军上海特别陆战队发起进攻前，躲进了上海租界。

“但根据各路进出租界的哨卡报告，迄今为止，进入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日本侨民却寥寥无几，显然日本政府并不认为其侨民会面临危险。”

“有这样的政府，真不愧是卑鄙、丑陋的劣等民族。”

曾获得过田纳西州国民警衞队上校团长的荣誉军衔的米歇尔·梅林根痛骂了日本人几声后，转头向戴维斯领事问道。

“拜恩，你是不是同意替日本人向中国政府施压了？”

莫纳特·拜恩·戴维斯点了点头：“中国方面抓捕了至少五万名的日本侨民，对于这些侨民的状况，上海的外交界应该予以关注，但所谓美国领事馆是不会谴责中国人对虹口的轰炸，这是必要的战争行为，既然日本方面逼迫中国开战了，就应该接受损失的可能。”

保罗·路易士思索了一会，理解了戴维斯领事的想法：“拜恩说的没错，我们是文明人，必须监督中国政府文明的对待敌对国侨民，毕竟谁也保不准，中国日后是否会与欧美国家敌对，毕竟谁也不想庚子年的事情重新发生。”

听路易士这么一说，梅林根上校也表同意：“拜恩，你的确要在这方面做出领袖姿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