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一天,锺越没有敲卧室的门,便径自拿钥匙开了门进来。我惶然地抬头看他,一时还不敢确定面前那一抹身形是不是人,直到我听到他的声音轻轻地响起,还仿佛如坠梦中,听不真切:“你走吧。”
我愕然地盯着他,半晌都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尽是无力的倦怠:“你不是一直要走吗?我送你走。”
我愣了好久,这才站起身茫然地收拾着东西。动作一开始是迟疑缓慢的,可后来却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行李箱都快要装不下了,我还拼命地往裏面塞。锺越一直站在我身后,靠着墙静静地看着我。我却不敢回过头去看他的眼睛,我怕我一看他就会反悔。
东西收拾妥当以后,我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真的,让我走?”
他没有回应我,直接走出卧室把大门打开。我不敢置信地走到他身前,踟蹰了一会儿便迫不及待地换上鞋。没想到他真的没有骗我,当我两只脚都成功地踏到门外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有一块悬了很久的大石头终于轰然一声落了地,飞尘四起。
然而,我的这种心情还没保持三秒,身后突然传来沉闷的关门声,我猛地扭头,看到的却是漆黑的防盗门。
我顿时愣在了走廊上。
只要我迈开腿,我就可以顺利地离开这裏,我就可以远离他,远离这个死气沉沉的屋子,远离我和他互相折磨的回忆。可是,为什么我却迈不开腿呢?那一声关门的声音,仿佛在空气中不停地回旋着,有尘土从四面八方朝我铺天盖地而来。我松开拎着行李箱的手,霍然转身猛烈地捶起门来。
过了好久,那道门才重新打开,锺越疲倦的脸从门缝中露了出来。
我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一股怒气压抑在胸口,却无法发泄出来,只能恨恨地瞪着他:“你什么意思!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轻轻地落在我的身上,见我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仿佛累极了一般反问我:“你不是一直想走吗?你走吧,我不会再绑你回来了。”
一颗心,彻彻底底地坠落了深渊,再也无人能够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