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mall>因为两颗星星错过了交汇的轨迹</small>
<small>拉伸成越来越远的光年距离</small>
<small>所以</small>
<small>我再也握不住你的手</small>
<small>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small>
<small>再也没有办法亲口告诉你</small>
<small>我爱你,真的爱你</small>
<p/><h3 class="center">1</h3>
小白,当我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们约在初次相遇的地方见面吧,好吗?
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医院吗?一点都不浪漫耶。
但是如果没有这个不浪漫的开头,就不会有我们的以后了。
说得也是。
所以,约定了?
嗯,约定!
……
……
空气里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被黑暗包裹住的氛围,只剩下蛋糕上越来越短的蜡烛,在倔强地撑起一片光芒。
“姐姐她,不会忘记这个约定的。”清幽的声音来自于黑暗当中,那个方才还活泼明朗的嗓音,即刻变得淡漠澄净起来。
方佑澄微微一愣,侧过面庞,藉着微弱的烛光,模糊地看见尹宝蓝的脸庞。
决绝和哀伤以及浓浓的愧疚糅合成一种复杂的感情充满了她的胸腔,尹宝蓝有些颤抖的目光接上了方佑澄的视线,缓缓地再次开口:“尹惜白,她是我的亲生姐姐。”
面对着眼前那个角色忽然转换的女孩,方佑澄的视线不知所措地僵住,而她方才说的那句话也带上了越来越重的回音,在他的脑海里轰鸣作响。
“你……究竟是小白,还是宝蓝?”他嘶哑地喘息着,脑海中开始出现杂乱的声响。
“我是尹宝蓝。”她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她的手指在他看不见的黑暗中紧紧地纠结着,“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是什么意思……?”强烈的不安和恐惧渐渐地在方佑澄的脚底生出了根系,疯长的树枝开始扼住了他的脖颈,缠绕住他的呼吸。
“我骗了你。”尹宝蓝轻轻咬住下唇,“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你,我装成姐姐来欺骗你……我看了姐姐的日记,从日记里我知道了你们一起走过的所有点滴……在你面前出现的尹惜白,只是我在演戏……”
方佑澄的脸色在一刹那变得惨白,连鹅黄色的烛光都无法给他一抹温暖的颜色,紧接着,他却笑了起来。
“宝蓝,不会骗我的,你当初那么诚恳地说要帮我,又怎么会这样骗我呢?”他说着否定的话,声音却颤抖得厉害,“宝蓝,你是开玩笑的,对不对?在我过生日的时候想开玩笑捉弄一下我,对不对?”
“我没有开玩笑,更没有想过要捉弄你,也绝不想欺骗你。”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呼吸紊乱,连说话都变得快速而含糊不清,“我只是想帮助你走出过去的阴影,我只是想让你找回自己的回忆……但是……我还是做错了……”
方佑澄依旧面色苍白,他静静地呼吸着,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姐姐她啊……”
她停顿了一下,闭上双眼不去看他的表情,心脏仿佛被利刃深深地插入。
“真的已经死了……这是连我都必须接受的事实……她……已经不在了……消失了……”
方佑澄的身体重重一颤!
就在这一刹那,蜡烛终于燃尽,微弱的火光最后地跳跃了几下,接着便被黑暗毫不留情地吞噬。
“小白……不见了?”完全的黑暗中,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轻轻一吹就会散。
看不到他的表情,尹宝蓝有些心慌地去找他的双手,触碰到的却是一个冰冷毫无温度的手心。
她依稀地回忆起那天两人在社团教室里的对话。
……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很认真地向你确认,你是真的不想再见小白了吗?”……
……“我想见她,我想见她,我每时每刻都希望她在我的身边……但是,假如这样会伤害到你,那么,我只要知道,小白在天上过得好好的,就够了。”……
……
小白是不是没有好好的。
小白不在天上啊。
小白不见了。
……
“佑澄。”她摇晃着他的手,声音里已经有了悔恨的哭腔,“佑澄,不要不说话,不要难过,不要再把自己关起来……”
她在害怕,她很害怕,她害怕自己又再度毁掉了他。
可是,无论她怎么摇,无论她怎么喊他的名字,他都没有一点回应。
尹宝蓝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去摸索墙上的电灯开关,她的膝盖撞到了桌角,她慌乱摸索的手弄翻了茶几上的蛋糕,可是她什么都顾不了了,她只因为看不到他的表情而恐惧。
“如果可以的话……”
低沉而悠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尹宝蓝呆呆地停住了动作,无力地靠在墙边,冰凉的眼泪顺着脸庞滑落下来,滴进脚下无边的黑暗里。
“如果可以的话……一切不要开始最好了……”他的声音淡淡的,轻轻的,好象还带着点薄凉的嘲弄,“如果我一开始没有在医院的天台上遇见那个女孩……我就不会认识小白……一切都不会开始……没有开始就不会那么痛……那么痛……”
大颗大颗的泪水无声地滚落,尹宝蓝再也忍不住抽泣,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还是没能够遏止住越来越绝望的哭声。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要是没有她……那最好了……
如果没有她的话,那么每一个人都不会受到伤害,如果她就在那场车祸中死去,那么他就没有必要这样痛苦难耐!
为什么她没有就那样死掉?为什么她要想出这种荒谬的办法,为什么她妄想着要给他虚假的安慰?
黑暗中,方佑澄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离他远去。
门开了又关的声音,快速得就像一阵忽然刮过他生命的凉风。
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去做些什么了。
在混沌的梦境里,他会和记忆中的她,按照约定相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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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的早晨,绯雪高中高二一班的成员又悄悄地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哇,程斯傲,你是人是鬼?”小萤看着刚踏进班级门口并一脸惺忪样子的程斯傲,夸张地抚着自己的胸口,叫出声来。
“我只请了几天假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上课了。”程斯傲好象仍旧很困,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边回答问题边打了个呵欠,可眼角眉梢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
“我不是听人说你请了长假么?”小萤还是很疑惑。
“谁说的。”他对着小萤做了个鬼脸,“大爷我还想多穿几年校服。”
“啊哈,你应该是想某人了。”小萤一脸促狭地用书本指了指程斯傲,“不过,她似乎并没有来呢,她的男朋友也没有来喔,不知道两个人去哪里玩去了。”
“大概是在为魔术表演做准备吧。”程斯傲仍旧是笑,只是眸光悄悄地暗了暗,便打着呵欠走回了座位上。
昨天晚上,他很意外地接到了程君傲的电话。
当时,他正埋首于一堆经济管理理论读物中,那些枯燥乏味的专有名词填满了他麻木的脑海,原本以为程君傲的来电不过是询问他的学习进度,却没想到那一通电话赦免了他麻木而痛苦的修行。
他甚至来不及问为什么,那边便匆匆地挂断了电话,仿佛他是否继承家业的事情已经不再重要。
无论如何,他重新自由了,他不再被一些无谓的东西捆绑住未来,他可以尽量去做他想做的一切。
重生的感觉过后,心却忽然变得空落落的。
程斯傲抬起眼帘,不经意地就看到了面前那个空着的座位。
原来,即使他回来了,她也不会来到他的身边,是吗?
他怎么没想到,她的过去,现在,甚至未来,都是属于一个叫方佑澄的男孩,她赌上了所有幸福都是未了要守护方佑澄的啊……
一节课过去了,方佑澄和尹宝蓝依然还没有来,班长却也没有收到请假的讯息。
班主任试着联络他们两人,却依旧没有得到半点回音。
两个人,是出什么事了吗?
那两个平行的空位,格外扎眼地存在着。
怀抱着各种各样的猜测,高二一班的学生们度过了看似平静却心绪不安的一天。
时光流转,太阳爬上了天空再偷偷落下,在这春夏交接之际,A市的一切景致都在不同色泽的晕染下悄悄地变换着。
几乎没有人发现,绯雪高中里的樱花飘落得越来越少了,粉红一片的樱花树间也渐渐地参杂了嫩绿的颜色。
夏天,真的要来了啊。
尽管这个城市的温度在渐渐地升高,但有一个地方却仿佛是零度的冰窖,似乎阳光永远无法到达。
低矮的平房里,一个男孩抱着双膝在整洁却空寂的客厅里呆坐着。
此刻已是黄昏,所有的光线都已静静地沉淀下来,有不少户人家的窗口已经亮起了温暖的橙橘色光芒。
唯有那个窗口,只悄悄地透出一丝微蓝的荧光。
家里没有开灯,那荧蓝的光芒,来自于客厅的一台彩电。
电视上的DVD机器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假如用手去摸的话,就会发觉它高得吓人的温度。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着一个电影的片段,是一个女孩从山崖上跳下去的镜头,虽然只有背影,却拍得格外的惊险真实,让人不由得想要尖叫出声。
方佑澄坐在电视的前面,怔怔地看着这个只有短短不到十秒钟的画面,机械地举起手中的遥控器,倒回到十秒钟前,再播放。
十秒钟,倒回,播放。
倒回,播放。
……
十秒钟的轮回,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面前上演着。
方佑澄毫无表情的面庞忽然浮起一丝浅笑,他慢慢地走上前去,怔怔地盯住屏幕上的那个只拍到背影的女孩子,冰凉的手指触上温热的电视荧幕,顺着女孩坠崖的方向,划出一条凄冷的弧线。
小白,这就是你最后留下的画面。
小白,原来你就是在这裏消失掉的。
是吗?
你真的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不见了,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再也找不到了……
你没有好好地在天上看着我,你没有随时用微笑守护着我,你到底去了哪里?除了我的身边,你还能够去哪里,嗯?
……
荧幕的微蓝色一下一下地轻轻闪烁着。
女孩身轻如燕地翻飞着,如一只断翅的蝴蝶一般直直地坠进了山谷。
十秒钟的镜头,任谁都不会想到那是一个女孩用十六岁如花的生命换来的真实。
手中的遥控器安静地滑落了下去,方佑澄将自己的脸庞深深地埋入双膝,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开始顺着冰凉的脸颊烙出无法磨灭的痕迹。
绝望,开始渐渐地吞噬和蔓延了他的生命。
<p/><h3 class="center">3</h3>
已经是第五天了,距离尹宝蓝和方佑澄从这个教室里同时消失,已经是第五天。
程斯傲每天上课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就会偷偷地给宝蓝的手机打电话,发短信,可依然是杳无音信。
尽管他一直安慰自己,宝蓝和佑澄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事,但却还是有一块不安的阴影在他的心中越扩越大。
直觉告诉他,她不幸福,她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地哭泣,她需要人安慰。
可是……要怎样才能够找到她?
“尹宝蓝的父母和姐姐都已经去世了,而方佑澄的家人不在本地,联系起来非常吃力,而且似乎家人也对他的行踪不是很清楚。”班主任皱着眉头对前来询问的程斯傲说道。
“会不会是为了魔术而进行封闭式训练了?”小萤也在一旁猜测着。
“不会的,上次比赛的时候,佑澄还专程打了请假条让学校签批呢,这次他连同宝蓝无故缺席了那么多天,绝对不太正常……”另一个女生抢着發表自己的意见,却被小萤拉了拉袖子,示意她别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程斯傲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
“老师,请给我尹宝蓝和方佑澄家的地址,我亲自去找他们。”程斯傲悄悄地握起双拳,压抑住声音里的波澜。
“尹宝蓝的家我昨天已经去过一趟,她原本就是一个人住,但是却没有人在家,以为只是我来得不是时候。”班主任皱着眉头顿了一顿,“后来我问了她的邻居,邻居竟然说她从五天前起似乎就没有回来过,实在太奇怪了。”
程斯傲的瞳孔又是猛地一缩:“那方佑澄呢?方佑澄的家你也去过了吗?”
“还没有,我原本打算今天放学后去看看,但是却因为学校临时有事走不开了。”班主任摇着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面露难色地说道。
“我去。”程斯傲毫不犹豫地说道,“老师,给我方佑澄的地址,我去找他。”
班主任允诺了他的要求,并将方佑澄的地址交给了他,随即便赶时间地朝着学校会议室走去。
“需要我陪你吗?”小萤也有些担心,想要帮忙出一点力。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程斯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小萤点了点头。
拿到地址之后,下午剩下的两节课尤其难熬,程斯傲将写着地址的纸条在手心裏折起了又展开,手心的湿气也将纸条浸得软了起来,而上面的地址,也被程斯傲烂熟于心。
就当他在一个由一条小巷子延伸而入的小区中找到方佑澄的家时,天边已然晕上了浅浅的灰色。
要不是从窗户中荧荧透出的电视屏幕蓝光,程斯傲也会以为这个家里并没有人在。
他定了定心神,走上前去敲门,没想到拳头刚挨上门板,只稍微一用力,门便应声而开,他险些往裏面跌了一跤。
“方佑澄?”程斯傲站在玄关处轻声试着唤了一声,可回答他的却只有冰冷的回音。
电视屏幕的荧光仍旧幽幽地亮着,程斯傲循着光源朝客厅走去,原本就不安的心情在他的脑海中渐渐地扩大。
客厅依旧整洁而简单,电视屏幕轻轻地闪烁着,画面停格在一个女孩的背影,而一个修长瘦弱的身体靠在电视的旁边,似乎已经没有了生命。
程斯傲心头猛然一抽,迅速地丢下书包飞跑过去,一把扶起了晕倒在电视旁边的方佑澄,想要摇醒他,却又不敢太用力,险些乱了方寸。
“喂,喂,方佑澄,你醒过来!”程斯傲用力地拍着他的面颊,“你和宝蓝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会这样倒在这裏?宝蓝又在哪里?”
这样恳切焦急的呼唤换来的却只是一声微弱的呻|吟,方佑澄的额头布满了冰凉的虚汗,皱着眉头,痛苦地咳出声来。
程斯傲这才惊觉方佑澄那高得吓人的体温,他二话不说地用力将方佑澄搀起,半抱半拖地将他带出了家门,拦了出租车往医院赶去。
出租车裡,程君傲看着昏迷不醒的方佑澄,想着仍旧不知所踪的尹宝蓝,并揣测着千万种最坏的可能,心尖如同有一把烈火在熊熊地灼烧着。
不由自主地,他疯狂地回想起他与她的告别,仿佛就已经是注定了的结局,决绝得没有留一丝余地。
……
……“宝蓝,假如我有一天不在了,你会想我吗?……假如我离开了,你会在原地等我吗?”……
……“我不会只想你,我也不会在原地等你。我会去找你,我会找到你。”……
……“去守护你该守护的,我也会守护我想要守护的……什么都不要问,因为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