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已逝,韩淮楚端望着手心那金锁愣愣地出神。
“心锁是为了锁心,芷雅留给我这只心锁用意何在?”
佳人口口声声云这是他去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可韩淮楚清楚地知道,没有这档事。
“锁已落栓,却没有留下钥匙来开。芷雅当不是怕我忘情吧?”韩淮楚苦笑道。
若要韩淮楚忘情那段刻骨铭心的爱,除非大海干枯,天维断,地维绝。送给他这么一只心锁来锁住他的心,纯属多余。
月光下韩淮楚沉思一阵,将那锁一握,猛然催出一股内劲。
锁能用金打造,锁芯却不能,用的材料还是铅。铅易碎,在韩淮楚先天真炁一震之下,顿时悉数碎裂。韩淮楚把那锁芯中的铅粉抖出,一拉锁环,那锁便已打开,从锁眼处一米粒般的蜡丸跳将出来。
“果然有机关!”韩淮楚手快,一伸手将那蜡丸操在手中,用力一捏,现出一小片薄绢。
“五日之后,楚军将用开山炮轰击大隗庄!”一行娟秀的蝇头小字映入韩淮楚眼帘。
韩淮楚望着这熟悉的字体,禁不住热泪盈眶:“芷雅,你处心积虑留给我这只金锁,原来只是为了送来这份军情!”
他还搞不明白这开山炮是什么玩意,想来是比那迫石炮更厉害的东东。那大隗庄虽说地势平缓一点,汉军也是早就修筑好工事重点防守。若是楚军用迫石炮来攻,汉军也有迫石炮以牙还牙,外加滚木礌石一起推下砸楚军一个人仰马翻,想拿下大隗庄恐怕未必能如愿以偿。
但佳人通过项追的手费尽心思送来这份军事情报,却不得不让韩淮楚慎重对待。
楚军墨家弟子能工巧匠众多,难保他们不会搞出什么威力巨大的秘密武器。项羽也不是莽撞之徒,绝不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定有取胜之道这才下达作战计划。这开山炮,就是楚军打开胜利之门的钥匙。
“不搞定这开山炮,我军危矣!”深知那大隗庄一旦撕开汉军整个南山防线就将崩溃的韩淮楚吓出一声冷汗。
他心想,“为何楚军要在五日之后才轰击大隗庄,莫非是这开山炮尚未运到?军情如火,看来小生来不及回山上,要去半道拦截这开山炮的到来。”
山上有利苍父子主持调度,大小事务韩淮楚已安排妥当,料来出不了乱子。而山下已被楚军占领不啻龙潭虎穴。韩淮楚这个汉军主帅只身潜入虎穴,一旦暴露便是生命之忧。
好在韩淮楚百宝囊中还有那纳米材料制成的面具三副。找来一副戴上,随便干掉一个落单的楚兵把他战服剥了自己穿上,没有人会认出他便是汉国的韩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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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口城东,颍水河东岸,一行队伍急急而来。
那队伍人数共有百名,皆身着褐衣,足踏麻鞋,衣着十分简朴,原来是墨家子弟。
墨家弟子皆投身楚军,不少人混出了功名。这批人中领头者乃是一中年壮汉,名叫晁贤,本是墨家造械能手。因造出的军械助楚军屡立战功,也被封了一个伍佰主。
那队列正中拥护着三驾马车,马车平板上各摆放着一尊大炮。
这大炮的炮膛有树干粗细,炮身沉甸甸车轮把那黄土地碾出半尺深的印痕。一匹马拉不动,每驾马车都动用了两匹高头大马来拉。黑黝黝的大炮皆是用生铁锻打而成。
当时那以巧夺天工闻名的墨家弟子脑筋还转不过弯,只知用这炮轰出巨石,却不知发明炮弹。若是这扇窗纸被捅开,从炮膛飞出的不是巨石而是四面开花的炮弹,冷兵器的时代就将提前结束,人类历史将彻底改写。
饶是如此,这大炮的威力还是非同小可。比起那用杠杆原理掷出大石的投石机来,简直不在一个档次。
队列的后方又是五驾马车。车上装的皆是硫磺、硝石、马兜铃等爆燃之物。
墨家造械大师虞子期研究这开山炮直用了一年的时间经过无数次失败方才成功。前日里用这炮轰打彭城外一座小土丘,一炮打去,飞沙扬砺,地基震动,那土丘竟被轰倒。而大隗庄的高度比那小土丘高不了多少,打上十几炮定会将之拿下。晁贤赶着将这炮送往前线,便是等后日之战。只待过了颍水河复转向北,行个两日就可到大骢山脚下。
这么三座沉甸甸的大炮如何渡河?原来楚军前部已在此处搭起一座浮桥。那浮桥宽可同时过三匹战马,木板底下是一百来艘从四方征集来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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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颍水河中,韩淮楚运起胎息大法屏住呼吸,正等待着楚军护送开山炮而来。
前日里知悉了楚军的作战计划,韩淮楚便没有回山,而是往山下走。干掉一名楚军巡哨之后,韩淮楚披上了楚军火红的战服。其实以他那身鬼魅飘忽的轻身功夫,避开楚军的巡哨不难,换装只为遭遇意外。到了清晨时分,他已接近到楚军营寨前。
也是那南山太大,楚军只有三万,并不能形成围困之势,只在那要道分兵驻守。韩淮楚便潜伏在虞子期营外,运起玄功偷听营内动静。终于搞清楚这开山炮运来的方向——彭城。
于是韩淮楚择了条小路绕过楚军大营,直往向南。经过一日一夜的长途奔行,终于在这颍水河等到了楚军护送开山炮的队伍。
以一己之力攻击墨家弟子百名,按韩淮楚目前的武功不是不能,而是不智。只要对方有一位逃脱,在这楚军控制的地盘,必会招来千军万马擒杀他这个敌方主帅。
“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就在这敌军必经之地浮桥,料理这三门开山大炮。”韩淮楚很快定下出手的计划。
由一百来艘小船搭成的浮桥,从上看木板平平展展车马经过无虞,却不知那承载木板的小船,一连十艘已被韩淮楚动了手脚。
那便是在船底捅了个窟窿,再用木楔堵住。一旦那载着开山炮的马车经过,韩淮楚便要拔开木楔,叫那开山炮落水洗个大澡。
读者会问,那炮又没有精密制导仪器。炮落水中,打捞起来烘干便是,有什么关系?
韩淮楚当然不是仅仅只要大炮洗澡。为的就是那炮一落水人慌马乱之时,在炮膛上动点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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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辚辚,墨家弟子鳞次上桥。
就在那马车刚刚经过河心之时,只听轰的一声,驰在最前的一驾脚底的木板一塌,连人带马外加那开山大炮一起落水。在后压阵的弟子哗地发出一阵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