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金风玉露(1 / 2)

浮戏山,二百名败逃在此的楚军墨家弟子已被汉军团团包围。羊肠小径上,巨大的山石后楚军守衞日夜监视不停。

因楚军把守住要道,若要强行攻打必有伤亡。大战已落下帷幕,这两百来号人也翻不起浪,故负责剿灭残敌的汉军军侯采用的战术是围而不打。只须将下山的道路封锁,饿他们两三天,不信他们不投降。

据看见他们逃到此的探子云,这裏面有楚军两位重量级人物,一个是忠信侯左将军虞子期,一个是西楚霸王项羽的爱妃虞姬。若能将他俩生擒,无疑是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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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顶上星光璀璨篝火丛丛,墨家钜子虞芷雅正召集起门人,商议门中大事。

“项王暴虐寡仁,与我墨家宗旨背道而驰。汉王仁德爱民,故本钜子欲率门人归汉,诸位以为如何?”火光下虞芷雅说出在她心中困扰已久的重大决定。

这句话一出口,众门人面面相觑。

姑不论钜子的身份是西楚霸王的爱妃相当于一国之母,那千千万万的墨家弟子都散布在楚军各部。钜子若要投降汉军,西楚霸王岂能容得?

一定会杀墨家弟子以泄心头之恨。一个个门人不仅荣华富贵不保,而且会人头落地。

钜子的兄长虞子期带头跪下,捣首道:“王妃万万不可生此之念。我墨家被项王立为国教受项王恩典深厚,切不可为苟活而负项王也。”

众门人齐刷刷跪下,齐声道:“吾等宁可战死,绝不投降汉军。王妃请三思而后行!”

这王妃何止是三思,考虑这决定的次数不下千回。每一产生这念头,就因顾虑门人的安危而动摇。今日试着对门下弟子一说,立马遭到全体弟子的否决。

这区区两百名弟子虽少,却代表了整个墨家的态度——辅助项羽,与项羽共一条船。

那项羽是个暴君,辅佐项羽已经与墨家祖师墨翟“伸天下之大利,除天下之大害”的宗旨大相径庭。但一年来众弟子靠着项羽这颗大树得来荣华富贵尝到甜头,早已把这宗旨忘记。

旷世佳人面对众门人坚决的态度,只是无语,心中是无限愁苦。

“国教”二字,受益的是她门中弟子,苦的却是她这个门主,还有与她爱得至深的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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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那把守道路的弟子来报:汉军主帅韩信亲自上山拜访!

“信郎竟然来此!”佳人的心跳顿时骤然加快。

“他来拜访什么?”“我楚军兄弟死在他手下不计其数,他便是害死我弟兄的侩子手,赶他下去!”“王妃不要见他!”“汉军要攻便攻,吾等以命相拼就是,休想劝说我们投降!”“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啊!”众门人一阵叫嚷,顿时哗然一片。

自己的爱郎在门中弟子嘴裏竟成了不安好心的黄鼠狼。佳人听得气为之结。那虞子期一摆手,止住众人叫嚷,问道:“那厮有几人跟随?”把守道路的弟子答道:“只他一人。”虞子期道:“不论他好心与否,既然单身一人,便容他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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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披挂的韩淮楚迎着墨家弟子那仇视的目光,面带微笑大踏步而来。

佳人的如水清眸瞬也不瞬,直勾勾地望着她的爱郎,含情脉脉,柔情万千。丝毫不理会门下弟子那些狐疑的目光。

“这一年信郎戎马倥偬,落得更加英武更加骄骄不群。芷雅若能与他一生相伴,实为前生修来的福分。只可惜芷雅这钜子身份,唉!”佳人看着一身戎装如人中龙凤的韩淮楚,心中只是叹气。

“项王妃安好,汉国大将军韩信特来拜访!”韩淮楚走到佳人面前,拱手施礼。

“韩将军孤身到此,所欲何为?”从那点绛朱唇中吐出的问话,听着声音有点微颤。

韩淮楚为什么到此?当然是为他魂萦梦牵的旷世佳人而来。他一听说虞姬逃往到浮戏山,立即马不停蹄赶来,只想立即将佳人搂在怀中卿卿我我一慰相思之苦。

只是佳人名分上是西楚霸王项羽的爱妃,当着楚汉两军千千万万双眼睛,他纵有贼心也没那份贼胆。

只听韩淮楚振声说道:“本帅至此,是为诸位安危而来。”

“要战便战,有什么好说?若要吾等投降,免谈!”一年长的墨家弟子喝道。

韩淮楚翘起拇指,对那弟子说道:“本帅知众位皆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不会贪生怕死,然本帅既不会动刀兵加害,也不会劝说尔等投降,还会敞开大路放尔等归国。”

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众弟子都不敢相信。虞子期问道:“此话当真?”

韩淮楚点一点头:“本帅一言九鼎自然算数。”他话语一顿,说道:“不过有个条件……”

“这厮果然没安好心,一定有什么刁钻的条件让我等为难。”众弟子心裏均这么想,却默不作声等着听韩淮楚下文。

“别人均可以走,项王妃却要留下到我汉营为质。”韩淮楚缓缓说道。

佳人瞬时心中雪亮,“原来信郎是要想法设法留我在他身边。”芳心中泛起一股火样的滚烫。

就听一阵叫嚷:“吾等宁可战死,也不会让王妃为尔所掳!”“不放走王妃,吾等绝不会走!”

只见佳人纤手一扬,说道:“众位弟子听我一言。”那正在叫嚷的墨家弟子一起噤声。

佳人道:“那汉营并不是龙潭虎穴,芷雅在彭城战前便曾去过,汉王对芷雅以礼相待并没有丝毫为难。韩将军云让芷雅为质并不想赶尽杀绝,这已是最好结果。芷雅宁愿以一人为质换取众位门人性命,诸位何须以芷雅为念而误了大家性命。我意已决,众弟子毋须多言。”

“哗”的一下,众弟子一起跪倒,感动道:“王妃为成全大家不惜以身为质,吾等感念王妃之恩。”

佳人道:“此番芷雅在汉营为质,不知多少年能回,众弟子好生为之。”

话说完,抬起螓首向韩淮楚一看,却见韩淮楚正在看她,不由霞烧满面,会心一笑。

正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郎情妾意又何须明言。

于是众人一起下得山来,那虞子期带着墨家弟子洒泪上路,韩淮楚使一马车将虞芷雅载起,去往汉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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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帘起,静夜无声。帷帐外一片月光白霜满地,帷帐内明烛高悬暗香盈袖。

灯下一美人手托香腮倚案而坐,一双剪水清眸投注在那被风卷起的帷帘之外,似乎满腹心事。雪白的帐幔上,倒映着她那绰约动人的身影。

已到子夜时分,季节即将由秋转冬。这份时节,长夜最是难熬,帐外那两个持枪放哨的士兵已是倦意朦朦,背靠着背一起打着盹。

“我说小魏啊,帐内的这个人怎还不睡觉呢?”一个士兵操着纯正的秦腔说道。

“要是我兵败被俘,也会睡不着,这有什么奇怪的?”那小魏说道。

“告诉你一个秘密。”先头那士兵转过头拍了拍老魏的肩,神秘兮兮地道:“就只对你一个人说,千万不要被第三人听到。”

“什么秘密?”小魏眼睛一睁,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