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苏洛依稀听见了杨锐的声音。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醒不过来。
奇怪的是,即使醒不过来,她也能看见杨锐把那个破旧的登山包放在墙角,走到床前,与小秦交谈。
“情况还好吗?”他问。
“挺稳定的。”小秦答。
“那就好。”
“但也说不清楚啊,腿断了,肋骨断了,而且怀疑尾椎骨有压缩性骨折,不知道能不能彻底恢复。”
苏洛被吓到,自己居然伤得如此严重。
杨锐自责:“都怪我,让她送你,早知道我自己跑一趟就没事了。”
小秦安慰:“唉,是我的责任,没看好她,这姑娘,就是莽撞。”
杨锐沉默许久,想必是低头无语。
苏洛挣扎着想醒过来,想对他说,别这样,是我自己不小心,可是挣扎只令她辛苦不已。
小秦压低声音:“杨锐,你不要把别人的痛苦都算在自己的账上,这真的不是你能控制的。”
“我应该让她早点回去,不该留她在这裏。”
“她喜欢你。”
又是沉默。
“杨锐,趁着苏洛没醒,我问你一句,你对她有没有意思?”
“我……我自己这个样子,不敢往那方面想。”
“你什么样子?你是把自己关在山里,才这样子,你完全可以回城里来。”
“我不会回去。”
“那你真不打算和苏洛有发展?”
继续沉默。
苏洛放弃挣扎,她在梦里,等着回答。
只听到杨锐艰难地说:“……是的。”
苏洛知道自己手上夹着测心跳的仪器,她想象,这一刻,那上面必定显示着一条直线。
多希望只是做梦,一定是做梦。
苏洛终于真正醒来,她睁开眼。
杨锐和小秦双双坐在床边,那个破烂的登山包放在墙角。
小秦惊讶,赶紧问:“苏洛,你醒了?是我们说话吵到你了吗?”
不是梦。
苏洛笑笑:“不是,我自己醒来的,没听见你们说话。”
杨锐看着她,关切地问:“身上疼不疼?”
心裏疼,说不得。苏洛摇摇头,答:“没事。”
小秦转移话题:“苏洛,你妈带你弟逛菜市场去了,说要买只土鸡给你吃。”
“哦,好,我有点饿了。”
“流了那么多血,不饿才怪。”小秦嗔怪地说。
苏洛望着她,望着杨锐:“其实你们都不必在这儿陪着,赶紧回去忙自己的事吧。我这儿反正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小秦反驳:“那不行,在我手里摔伤的,我得负责到底。”
杨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正在此时,忽然哗啦啦进来一帮人,个个衣冠楚楚,其中只有一个熟人。
那熟人指着苏洛:“就是这个病人。”
那一帮人又哗啦啦簇拥到床前,有人开始动手掀被子。
苏洛紧张,问:“肖见诚,干嘛?”
肖见诚答:“你不必管。”
“病历资料和片子呢?”其中一人问。
肖见诚转头问小秦:“你没找医生去要来?”
小秦赶紧说:“开始时医生不在,我马上去。”
苏洛的伤口被弄疼,她叫起来。
杨锐拉住小秦:“你在这儿照顾苏洛,我去找医生。”说完转头走出去。
那一帮人围着苏洛左看右看,郑重地讨论,仿佛拿她当一具标本。
苏洛很无奈,却无从抗议。她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专家会诊。
正热闹着,门外走进来一人,却是沈莹。
沈莹拎着一个硕大的果篮,径直放到苏洛头边的床头柜上。然后俯下身微笑着望着苏洛:“苏洛,好点了吗?我受领导的委托,代表省政协,向你表示慰问。”
小秦在旁边撇嘴:“来头好大哦。”
沈莹直起腰,看见小秦,马上一脸惊喜:“小秦,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年轻。”
小秦不领情:“领导贵人多忘事,我们上个礼拜还在一起吃饭呢!”
沈莹应变迅速:“是啊,上次吃饭时就想说的,但是没机会。”
小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