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瞪了他一会儿,忽然单腿跪在了地毯上,又举起两只手,夸张地喊道:“我也很努力啊!苍天啊,大地啊,请也赐予我一个英俊多金,又把我宠上天的男友吧!”
“当然,努力只是一部分。找男友这事,主要还是看脸……”谷梁彧语气平静。
“教授!对你的亲生学生这么毒舌,真的好吗?”
当麦子走出来时,正看到杨柳举着双手跪在地上,做朝拜状,而脸上却是龇牙咧嘴,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你们这是干吗呢?”麦子疑惑道。
谷梁彧轻笑,一指杨柳:“她说,她想吃羊,能吃这么大一只!”说着,他也夸张地比画了一下。
麦子倒是实在,一拍手:“想吃羊肉好办啊,我们去吃火锅不就得了!”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三个人已经隔着氤氲的水汽,围坐在沸腾的火锅旁了。
好在包间里的冷气够足,不然这大夏天吃火锅,还真是酸爽。
因为要为麦子庆祝,杨柳提议不醉不归,要了一打啤酒,可谷梁彧说什么都不肯喝。
“天都黑了。如果我们都喝醉了,会有危险的。我必须要保持清醒,到时候把你们两个安全护送回家。”谷梁彧解释得头头是道。
可杨柳根本不买账,硬是给他面前的酒杯满上了。雪白的泡沫顺着杯壁倾泻而下。
“哎呀,就喝一杯,醉不了的!”
谷梁彧却慌忙摆手:“不行,有些事开了头就控制不住了。”
“哈哈哈……”杨柳不怀好意地瞥了麦子一眼,“教授,你这禁欲系男神也失控一次,让我们也开开眼!”
“好啦,别为难教授了。”麦子怕她嘴没把门的,又胡说八道,一把拿过谷梁彧的酒杯,“我替他喝!”说完,她一仰头,一饮而尽。
“喂,你慢点喝……”谷梁彧刚想阻拦,可杯子已经见底了。
杨柳笑着摆摆手:“教授,你不用担心。我们家麦子酒量好着呢!”
“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个本事。”
谷梁彧饶有兴致地望着小脸红扑扑的麦子,觉得这样的她好像更可爱了。
麦子倒觉着不好意思了,低头解释道:“这算什么本事啊,我平时也不是总喝酒的……就同学聚会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挺能喝……应该是天生的,呵呵呵……”
杨柳抓住一切时机“安利”:“我就说我们家麦子十项全能吧!还有好多好多特长呢,你呀,就慢慢发现吧!”
本是句玩笑,可谁知谷梁彧竟点点头,像接受了什么重要的任务一样:“嗯,我一定会认真挖掘的。”
麦子低头浅笑,小声嘟囔着:“挖什么?我又不是矿……”
而杨柳喝了几杯更肆无忌惮了,看着谷梁彧还在喝矿泉水,又把火力对准了他。
“喂,教授,哪有两个女生喝酒,你一个大男人在那儿喝水的啊?”
谷梁彧依旧雷打不动,淡淡笑着说:“喝酒,真的是我的短板,就别为难我了。”
“哎,说到这个短板,我也想起个经济学的理论!”杨柳边说边用筷子敲着桌子。
谷梁彧乐了:“来,说说什么理论。我倒要看看,这位期末考试差点拿零蛋的学生,到底课堂上都听了什么?”
麦子也扭头看向杨柳。
杨柳拿着筷子在手中摇着,边回忆边说:“我记得教授讲过一个‘木桶理论’,说的就是短板的问题,对不对?”
谷梁彧欣然点头:“还行,证明你还是听了课的。”
麦子也来了兴致,凑过去问道:“什么是‘木桶理论’?”
杨柳赶紧显摆自己的学问,比比画画着说:“就是说一个木桶,是由好多好多木头条箍起来的,而这些木头条呢,长短不一,参差不齐……”
“长短不一?谁家桶长那样啊?那是残次品!”麦子在一旁提出了异议。
谷梁彧乐不可支。
“哎呀,我的这个桶就是这样的!”杨柳用筷子敲了一下麦子的头,“这个同学,好好听课,别乱插话!”
“哦,好……”麦子揉了揉头,乖乖闭上了嘴。
“杨老师”继续授课:“那,这个桶呢,我们用它来装水。那么问题来了!能装多少水,是取决于最长的木头条呢?还是最短的木头条呢?”
问题抛出后,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麦子,可后者只顾着往嘴里塞肉。
“喂,问你问题呢!这位同学,别只顾着吃,回答啊!”杨柳推了一把麦子。
麦子一激灵,一脸茫然,口中含含糊糊地问:“不是说……不让随便插话吗?”
“哈哈哈哈……”谷梁彧笑倒了。
杨柳一手掐着腰,咬牙切齿,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这回让你说话了!你回答啊!哎哟,我怎么就摊上这么笨的学生,真是倒霉!”
“是啊,我怎么就摊上这么笨的学生?”谷梁彧在一旁慢悠悠说道。
杨柳觉着似乎哪里不对劲,可现在也顾不上了,只一味催促麦子:“快回答,快回答,是取决于哪根木头条?”
麦子皱着眉想了想,犹犹豫豫地说:“短……的?”
“答对了!”杨柳兴奋地使劲拍了一下麦子的肩膀,然后长吁一口气,“我的妈呀,笨蛋总算是开窍了,我这个老师当得可真不容易。”
“那……然后呢?”“笨蛋”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继续发问。
杨柳眨眨眼,摊开手:“讲完了呀,没有‘然后’了。”
麦子鼓着腮,来了个发蒙三连,又迟疑着问了句:“那……你到底是要表达什么呢?”
“哈哈哈哈……”谷梁彧伏在桌上,已经笑出眼泪了。
杨柳趴在桌子上,一只小手攥成拳头,使劲砸着桌面:“啊啊啊……这学生真是笨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杨老师吐血身亡了……啊……教授还是你来吧!”
谷梁彧直起身子,忍住笑,接过了“答疑解惑”的接力棒。
“其实这个‘木桶理论’的含义是说,不论一个组织还是个人,他的成功往往是由最弱的那一项决定的。所以,大多数人只注重培养自己的强项,这是个误区。很多时候,弱项才是导致失败的决定因素。”
“哦,我听懂了!”麦子转向杨柳,“还是你没讲明白,人家教授一说我就都懂了。问题不在我!”
杨柳白了她一眼。
谷梁彧得到肯定,更来了兴致,推了下眼镜,继续深入讲解:“这个‘木桶理论’可以应用于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就比如说谈恋爱吧!两个人相互吸引时,看见的往往都是对方的长处,也就是木桶上最长的那根木条。可这两个人能否长久地相处下去,往往就取决于能否忍受对方的缺点,也就是最短的那根木条了。”
“哎,有道理欸!”杨柳眼睛亮了,“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可这一番话,却让麦子吃心了。她晃了晃酒杯,忽然沮丧道:“那像我这种,根本就没什么长处,都是短板的人……岂不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谷梁彧一怔,忙说道:“你怎么就都是短板了?不要妄自菲薄,你有好多长处的!”
“不不不……”麦子使劲摇头,“教授,你就别安慰我了。我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我……我根本就连个桶都成不了,我……就……就……就是个盘子!”
“哈哈哈……”杨柳笑趴在了桌上,“你……你这个形容,还真贴切……哈哈哈哈……盘子……盘子……哈哈哈哈……”
麦子嘟起嘴,狠狠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气干了,然后抹抹嘴,更加沮丧了:“看吧?连好闺蜜都这么认为……”
说完,她偷偷瞟了一眼温润儒雅的谷梁彧,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那么出众,随便拿出哪一样都是闪闪发光,而自己呢!有一样没一样,全是缺点……在酒精的作用下,麦子眼里竟泛起了泪光,然后一杯接一杯,自斟自饮。
谷梁彧看见麦子眼圈红了,完全慌了。他想了想,赶紧解释:“其实,这个‘木桶理论’是告诉我们要努力让短板变成长板……嗯,其实人的潜力是无穷大的……呃……只要我们努力,缺点也是可以克服的……”
教授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啥。他看麦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这个急啊!怎么办?又要哭了,这里没有糖,也没有狗……看来只能亲自上阵了!
想到这里,谷梁彧一咬牙,以壮士断腕的气势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深吸一口气,一饮而尽。
麦子瞪大眼睛,暂时忘记了自怨自艾。
谷梁彧皱了皱眉,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看吧,短板也是可以克服的……”
说完,他又连着喝了两杯。
“看、吧……”
接着,只见这位身体力行,十分敬业的教授双眼发直,直视了麦子三秒钟,然后“啪叽”趴在桌上,人事不省……
麦子眨了眨眼,接着“哇”的一声就哭起来了,边哭还边嚷着:“看吧……短板就是短板……怎么努力都不行……呜呜呜……我注定就是个盘子……盘子……”
杨柳瞪大眼睛,使劲推了推谷梁彧:“喂,教授,你怎么样了?”
谷梁彧一动不动。
“哎,你先别哭了,看看教授……”杨柳向麦子求助。
可喝醉的麦子只顾着愤慨命运的不公,边哭边嘟囔:“我就是个盘子……我就是个盘子……盘子……呜呜呜……”
“你是麦子!”
“不,我是盘子……”
“麦子!”
“呜呜呜……盘子……”
“这咋还改名了?”杨柳扶额。
她看看人事不省的谷梁彧,再看看精神错乱的麦子,风中凌乱……
这时,麦子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谷梁彧,战战兢兢地问了句:“你……喜欢……盘子吗?”
谷梁彧幽幽睁开眼,展露出孩子般纯真的笑容,无限深情地望着麦子:“我喜欢……麦子……”
可麦子瞪了他几秒钟,又哭开了:“可是……我是盘子……盘子……呜呜呜……”
“我现在是疯子!”杨柳使劲跺脚,“活活让你们俩给逼疯了!”
三)
杨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喝醉的两个人弄回住处。
电梯里,麦子忽然一把揪住谷梁彧的衣领,双眼含泪,委屈巴巴地问:“你……为什么不喜欢盘子?”
只见谷梁彧战战兢兢地推开她,用双手护住领口,目光坚定:“我……我只喜欢麦子!其他的……什么杯子、瓶子、勺子、筷子……统统都不喜欢!”
杨柳忽然觉得心好累—这怎么还进厨房了?
“哇……”麦子再度泪如雨下,抓着谷梁彧的胳膊,摇晃着追问个不休,“怎么就不能喜欢盘子?盘子也很可爱的……为什么不喜欢盘子?呜呜呜……”
“不!”谷梁彧立场坚定,“我就喜欢麦子!就喜欢麦子!直到世界末日,也只喜欢麦子!”
“啊……啊……可我是盘子……啊……”
杨柳气喘吁吁地靠在电梯壁上,斜睨着还在纠结死命题的两个人,一脸的生无可恋:“居然跟这两个二货去喝酒……我就是个傻子!”
电梯门开了。杨柳扯住麦子出了电梯,可刚要掏钥匙开门,却见麦子挣脱了自己,再次扑向谷梁彧。
“就……不能给盘子一次机会吗?”麦子像只章鱼一样扒在谷梁彧身上。
谷梁彧边掏出钥匙开门,边果断摇头:“不,除了麦子,谁都不行!”
“好,不跟我回家是吧?”杨柳咬了咬牙,使劲将二人推进了谷梁彧的家,然后一脚将门踹上,接着放下一句狠话,“一对儿二货!不生出一套碟子,你们就别给老娘出来!”
第二天,当第n缕阳光照射在麦子脸上的时候,她终于被一条湿漉漉的小舌头给舔醒了。
麦子睁开眼,只觉浑身酸痛,尤其是额头,不知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她微微欠身,发现是一颗透明的纽扣。而那纽扣缝在一件浅灰色的衬衫上,正在伴随着衬衫主人的呼吸,均匀起伏。
什么情况?
麦子一跃而起,看见谷梁彧正歪歪斜斜躺在布艺沙发上,而自己刚刚是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
难道,昨晚都是这么睡的?麦子拍拍脑袋努力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时,耳畔传来一声狗叫。麦子一扭头看见球球正兴奋地冲自己摇着尾巴。她这才意识到,就是这小东西把自己舔醒的。
而随着这一声狗叫,谷梁彧也醒了。由于没戴眼镜,他眯起了眼,疑惑地看着站在地上的麦子。
“啊……幻觉……”麦子用双手在空气中画了个圈,转身便朝门口跑去。
“喂,盘子……”谷梁彧坐起身,嗓音嘶哑。可话一出口,他更疑惑了—为什么要喊“盘子”?
麦子此时已经跑到门口,转身看见球球追了出来。她蹲下身,一把掐住球球,逼近它黝黑的眼眸,然后用另一只手在它脖子上划了一下,眯起眼威胁道:“目击狗,要是敢泄露半句,小心我杀狗灭口!”
球球眼中透出一丝恐惧,幼小的心灵瞬间蒙上童年阴影,“嗷呜”一声,扭头就跑。
麦子拍了半天门,杨柳才睡眼惺忪出现在门口,懒懒说了句:“盘子,回来啦……”
“什么盘子?”麦子赶紧挤进来,把门关得死死的,又转向杨柳,“喂,我怎么在教授家?昨天……后来发生什么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哈,断片了?”杨柳慢悠悠地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一脸哭笑不得,“我们昨天去吃火锅。都怪我,非说个什么‘木桶理论’,然后你就哭了,说自己都是短板,没有长处,成不了桶,就是个盘子。然后,你就没完没了问教授,喜不喜欢盘子。教授也喝多了,表示只喜欢麦子……然后,你就接着哭,接着问,他坚决表示,只喜欢麦子,不喜欢盘子……你们就一直纠结这个问题,难舍难分……我都快疯了……”
“哈?”麦子双手捂脸,“这……这么丢人?”
“没事,不只你丢人,教授也丢了……”杨柳忽然一脸坏笑,意味深长地看着麦子,“喂,你们俩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麦子马上摇头:“没有,没有!都喝醉了,什么都没发生!”
杨柳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醉成那个样,是啥都干不了。从来就没有什么酒后乱性,能乱了的,都是酒壮人胆。”
“等下!”麦子反射弧太长,才抓到重点,一把抓住杨柳的肩膀,“你刚刚说……教授说他……他……喜欢我?”
杨柳甩掉麦子的手,瞪着她:“这事傻子都看出来了,你才知道?”说完,她又感觉似乎哪里不对—怎么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而此时的麦子,已然神经错乱,跟刚洗完澡的球球一样,大呼小叫满屋疯跑……
“以前吧,我还觉着教授那么正经个人,跟你个傻缺二货的画风不太搭。可昨天一看,你们俩啊,简直天生一对!”杨柳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我看,你就赶紧从了他吧!”
“啪!”门关上了,只留麦子一人在客厅继续狂乱……
晚上,同样断片的谷梁彧跟个没事人似的,依然带着球球来蹭饭。而麦子看见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他一头雾水。
看到麦子用碗装着菜端上桌时,谷梁彧终于忍不住问了句:“盘子呢?”
“什么盘子?”麦子奓了毛,满脸通红,“根本没有盘子!这里从来就没有过盘子!”
谷梁彧目瞪口呆,杨柳笑岔了气。
而还在阴影中的球球,吓得“刺溜”钻到桌下,露出个小脑袋,用无辜的眼神表示—本汪可什么都没说!(记住全网小说更新最快的枣子读书:www.zhaozhi.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