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灰色天堂(1 / 2)

如果我是一个流浪的小孩,那么灰色天堂的阶梯,是不是就没有我赤|裸的脚印了。还好并没有这样的如果存在,因为没有谁可以允许我是一个真正的孤儿。

只是不经意间抬头望了眼他的侧脸,我就彻彻底底地输给了一件衣服和一个男孩。

在他看来,我是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小姐姐,而在我看来,他却是来自灰色天堂的男孩,穿着一件如云的灰色外衣,降临在我无法聚光的眼前,那么静悄悄,那么迷之模糊。

我记不得是几时几刻,也记不得是几分几秒,我只记得那天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中午。那天,还存在于二月之中,只不过已经将至月末。

末,是一个结束,也是另一个开始。末,永远不会是一个终结。我这么想这个字带给我的意义,会不会是我幼稚得太难以教育,或是我本就不可教育。

一路向北,总有几个人会出现在后视镜里,耀眼匆匆,紧张匆匆,像是超越速度后的离别,不分前后,只分方向盘下的手掌心,想去追随哪里的路,和哪里的人。

人生,就是一直重复着相遇和离开这两个环节。它们看似很简单,却往往让人经历得那么难。

这一路,似乎走得很快,又仿佛经过了好久好久。我真的感受不到时间的长度,在我和他相遇的路线上,究竟划过了多长。一切好像就在昨天发生,然而今天他似乎就已经离我而去。我像是做了一场梦,在梦里遇见了一个可爱的男孩,看着他给我带来彩虹一样的夜,不忍心将我吵醒,一直温柔地守候着我的等待,他的眼睛和眉毛,就像是我心裏的窗。

不管这其中的故事有多曲折,我,终究还是在遇见他的阶梯上,留下了不可复制的脚印,而他,却出乎我意料地,还温柔地抚摸了这悄悄而至的足迹。

初遇时的心动,恋爱时的热烈,离别后的落寞。一段和男孩的小小故事,让我重生了一次,又如同死去了一般。

相遇之前,一个人去过影院看电影,一个人穿梭过地铁站,一个人坐过站台,一个人走过夜,一个人归过途。 离开以后,我似乎连唯一的自己都失去了。记得莫文蔚有一首歌,叫做《爱》,歌词里说“假如我不曾爱你,我不会失去自己”。可惜,我还是爱上了他,也最终失去了自己。

男孩他不知道,从他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他所带来的灰色天堂的这一扇门,还有这一层层的台阶,就已经锁不住我的步伐了,因为从第一眼以后,我就莫名其妙地记住了他。

其实窗外有很多的人,他们所穿的衣服的颜色,可能模糊到你数不清。作为一个无所牵挂的人,你怎么会有多余的心思,去一个个地观察他们。至少我想自己是不会的,因为我还有一双七百度近视的眼睛。可最后的情况,却大大地出乎了我的意料,因为我还是注意到了,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孩,并在此后的日子里,一直等他再出现。

那一天,我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个男孩,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忽然地出现在了我的窗口后。那青涩的眼神,那清秀的脸庞,那微微的害羞,还带着一抹淡淡而又模糊的微笑,我不记得我当时在思考什么,我只知道,他一下子夺走了我全部的目光,根本猝不及防。

一眼之缘,会不会命中注定,最初的我,从未如此这样想过。因为生活毕竟不是电影,生活要比电影难多了。

二月,大学才刚刚开学,而对于即将毕业的我来说,却是一个荒废的时光世界,我以为随随便便地打发掉它,就可以彻底地逃离这所我曾经厌恶过的大学,然后重新过活自己。但时间总会开玩笑,我不懂什么时候,自己就被安排了这场遇见,碰及了灰色天堂的边缘,一脚迈入了少女时代。

我的人生可能就是一部电影,虽然仍旧过得很难。

“你叫什么名字?”

似乎每一所大学食堂里,都存在一个地方,叫做“清真餐厅”。出于无所事事,我脑袋犯晕,在二月的最后一周,来到了这裏工作。食堂能有什么特别,无非来吃饭的人和在做饭的人,一起撑住这繁闹的吃饭时间。而我作为替学生刷卡的人,可能存在感就要为零了。如果谁真的想注意一下我,可能只是因为我扎着两个小辫子,戴着口罩。

“我的名字吗?”我第一天工作,肯定要被这裏的员工问名字,但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无聊了,我似乎不太想去回答,但还是给了一个答案。

“我姓杨。”

曾经有个人对我说,这世界上姓杨的人太多了,可事实上,我还真没遇见过几个,而对我说话的这个人,他刚好也姓杨。

我戴上口罩,穿起工作服,走到了我该工作的地方。这裏足够狭窄,只容得下我一个人趴在刷卡机前,做着重复的刷卡动作。我的眼前,除了一台蓝色刷卡机,还有一扇玻璃窗。这扇玻璃窗,看似没有任何特色,也让人乏得很,但通过它,能够看见窗外来的人,可以因此看见他们陌生的脸庞,并听见他们各不相同的声音。或许这对于我来说,是唯一可以获得自由的地方了,因为眼神和声音,永远是不可随便控制的。

对了,我忘了说,我的这扇窗口只卖烤肉饭,所以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烤肉饭女孩。

人来人往,我根本来不及抬头去看窗口后面的人,到底是谁在点烤肉饭。当我想抬头的时候,却往往也看不清什么美好的东西来。也或许食堂里,压根没什么比美食更美好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