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供台上，玉佛下面供奉着三个牌位。生母阿兰之位、生父阿南之位、弟弟阿鹰之位……“他们……”陈剑南指着三个排牌位，嘴唇微微发颤，秃鹫小名就叫阿鹰，他的父母就是阿南跟阿山，现在突然看到这三个名字，纵然以陈剑南的心理素质，也不禁微微有些失控。秃鹫活着的时候，有两句话成天挂在嘴边：我要让爸爸妈妈过上好日子，我要找到疼爱我的姐姐。也正是如此，陈剑南才知道了他们一家人的小名。而现在，柳一菲家里竟然供奉着这三个牌位，这让陈剑南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但是数次失望之后，却又不敢轻易开口询问。柳一菲看着那三个排位，眼底闪过一抹哀伤之色，“其实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我现在的爸爸妈妈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是被他们收养的。”“到底怎么回事？”陈剑南双拳紧握，就连指甲刺到了肉里面都没注意到。“98年大洪水你知道吗？那一年我只有六岁，滔天的洪水淹没了我的家乡，爸爸妈妈只来得及把我放进一个大木桶里，就被洪水冲走了，跟他们一起被冲走的，还有我三岁的弟弟……”柳一菲眼圈微微发红，淡淡的水雾蒙住了漂亮的眼睛。“那一场洪水很大很大，大到目光所及之处都变成了一片汪洋，我坐在木桶里面，不知道飘了多久，最后饿晕了才被人救起。救我的人就是现在收养我的父母，他们没有孩子，待我视如己出，我很感激他们，但是我还是想回到自己的爸爸妈妈身边，于是求他们帮我寻找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我的弟弟……”“可是那一年洪水太大了，毁灭的村庄城镇不知道有多少，丧生在洪水中的人口，成千上万，失踪的人数不胜数。而我有只记得他们的小名，寻找起来更加困难。直到我小学毕业，才找到一片变成废墟的村庄，那一刻我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我哭着喊着，告诉爸爸妈妈，我的亲生父母不会死，我的弟弟不会死，但是我心里很清楚，他们肯定已经遇难了，否则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找我，肯定会……”柳一菲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指着供奉在最上面的玉佛说道：“看到那玉佛了吗？在我的记忆中，我妈妈就信佛，在我的记忆中，我妈妈有一尊一模一样的佛像，只是她的佛像是木头的，而这尊是玉的。虽然我把它供奉在这里，但是我并不信他，我妈妈那么虔诚，早晚三炷香，从不间断，哪怕家里快揭不开锅了，都不曾断了他的香火。可是……”“可是，家里被洪水淹没的时候，你在哪？我爸爸妈妈，我的弟弟，被洪水淹死的时候，你在哪？你成天享受香火，笑看苍生，又有何用？享受香火，接受跪拜，却不庇佑他们，你与魔又有什么区别？”柳一菲指着佛像大声咆哮，蹲在泪流满面。而玉佛依旧坐在那里，笑看苍生，好似在笑世人的无知，又好似在笑缘法自来。陈剑南蹲下去，心疼地将柳一菲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柳一菲的头发，“不哭，不哭，也许你的生父生母还在世上，那么多村庄被摧毁，查起来难免有疏漏的地方，毕竟很多人背井离乡，在其他地方重新定居了。”“找了，都找了，没有，没有……”柳一菲抱着陈剑南呜呜大哭。这一刻，柳一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更不是仙气四溢的神仙姐姐，只是一个苦苦寻找生父生母的孩子。陈剑南抱着柳一菲坐在地上，“你还记得自己的小名吗？”“记得，记得，我叫菲菲，每次做梦的时候，都会梦到爸爸妈妈喊我，每次都会，有时候我都会听到他们喊我回家，他们说想我，我也想他们……”柳一菲回想着残破的画面，泪流满面。就连陈剑南也不知不觉间，湿润了眼睛。陈剑南高高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张灿烂的小脸，“一菲，相信我，你爸爸妈妈还活着，相信我，真的。”陈剑南指了指散落地面的牛奶和面包，“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失态吗？是因为那三个牌位的名字，跟我战友他们家的小名一模一样，我战友牺牲前都没有放弃寻找他的姐姐。”“什么？”柳一菲一下子僵在了原地，随即紧紧抓着陈剑南的肩膀，紧张地说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要骗我，你可不能骗我！”“没有，我没有骗你，我的战友小名就叫阿鹰，98年大洪水，让他失去了姐姐，他相信姐姐吉人自有天相，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放弃寻找。知道《姐姐，你为什么不说话》那首歌吗？歌词，就是根据他姐姐的故事改编的……”说着，陈剑南就轻声唱了出来。“……有个夏天我想妈妈，姐姐她背着我从早上出发，走啊走啊走到天都黑啦，见到了妈妈她不说话，那部电影叫小结巴，第一次听你说了好多话，我说女主角好像你呐，你仰起头泪如雨下……”陈剑南的声音沙哑而苍凉，他刚一开口，就揪住了柳一菲的心。虽然陈剑南是一个孤儿，但是在孤儿院的时候，也曾经有一个姐姐对她格外照顾，只是这个姐姐没几年就被领养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那个姐姐的消息，也不知道总会把好吃的分他一半的姐姐，现在过得怎么样？也不知道，那个姐姐现在过得是否幸福。不知不觉间，替秃鹫演唱这首歌的陈剑南，将自己融入其中。好似，跟着歌声回到了曾经的军营，坐在秃鹫身边，听秃鹫唱这首歌。也好似，秃鹫的灵魂感受到了他的召唤，跟他容易为一体，借助他的歌声，诉说对姐姐的思念。更好似，回到了裕华孤儿院，坐在大榕树下，跟那个姐姐一起分享快乐的事情，分享简单的零食。不知不觉间，泪水模糊了陈剑南的眼角，沙哑的歌声变得高昂而凄凉，“我最爱我最爱的姐姐呀，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说话，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苦啊，想哭你就哭出来吧……”常到这里，柳一菲再也忍不住，抱着陈剑南失声痛哭，“阿鹰就是我弟弟，阿鹰就是我弟弟，阿鹰在哪，爸爸妈妈在哪？你快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