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押赵书记的地方就在省农业厅的大院里,不过不是在他那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而是在院西墙角的锅炉房。锅炉房是一座二层小楼,小楼的二层东头有一间十几个平方米的房间,那是锅炉工夜间休息的地方。赵书记想找办法逃出来的念头由来已久,在他半个月前被关进来时就产生了。促使赵书记被革命造反派关起来的理由有十几条,其中最重要的理由是:那份国民党兵力火力布置图为什么没能及时交到他的上级手里?又为什么将其销毁,以至延误了人民解放军解放这个城市的时间,使人民多受了一个月的罪?还有,为什么王丛生光荣牺牲了,而他又能逃出来保住了命?诸如此类。
那个时候的人们是世界最伟大的推理学家,革命造反派们由此推断,赵书记叛变了革命!
赵书记是不是叛变了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但是他清楚没有用处,关键是能有人来证明他为什么没能把那份国民党兵力火力图交到上级接头人的手里,又为什么会越狱逃跑。这就是需要两个人:上级接头人和打入敌营中的狱警。狱警在赵书记逃跑后暴露了身份,已经牺牲,那么只有那个上级接头人了。赵书记想逃出去的目的,就是去找那个接头人。
关押赵书记的那间房子的后窗前有一棵高大的白杨树,白杨树的一根粗壮的枝条正好探到窗台上,而另一根粗壮的枝条则正好探出院墙外。赵书记是在一个下午发现这两根救命树枝的,他当时的心脏狂跳不止,那种感觉就像当年要从敌人的监狱里逃出来一样。他决定晚上就从这里爬出去,一定要找到那位上级接头人。
那位上级接头人姓张,叫玉河,解放后当了副省长,住在省**二宿舍。赵书记逃出后就直奔而去。但是,张副省长也没能摆脱受迫害的命运,已经于前日跳楼自杀了。
赵书记来到张副省长家的时候,一批红卫兵小将正在抄他的家,满地都是报纸杂志以及多年没动过的破破烂烂。在房门的外墙上,还有刚刚贴上去的大字报:张玉河自绝于人民罪该万死!死有余辜!赵书记没敢进张副省长的家,只是在门口站了会儿,当他看到在张玉河的名字上还打着血红的叉时,他突然想到了死。只有死,他想,才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
赵书记出现在火车西站的铁轨上时,已经是深夜12点钟了。这时,月亮已经从云层里钻出来,静静地观察着这个越来越莫名其妙的世界。
赵书记站在路轨的中央,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听到了一种因富有节奏而悦耳动听的声音,这便是火车呼呼开来而发出的声音。
赵书记的眼前突然亮了起来,火车雪白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赵书记眨了眨眼,眼前反而更加黑暗了。
这时,火车离他越来越近,司机拉响了汽笛,急促而尖利。
赵书记想面对火车哈哈大笑几声,但是这个念头一出却马上热泪盈眶了。他蓦地迎着火车跑起来,就像听到进军号的战士一跃而起冲锋陷阵一样。 (记住全网小说更新最快的枣子读书:www.zhaozhi.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