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旁的紫红面无表情地拿出鞭子交到老鸨的手里,当她看清琴安的容貌时,心中已然是满肚的妒忌,恨不得这鞭子刮花了这女人的脸。
“你想做什么?”琴安看着老鸨手上腕粗大的鞭子,退后了一步,困惑地看着她。
“当然是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老鸨扬起手中的鞭,朝一旁轻轻一挥。啪的一声,只见在一旁正盛开着的牡丹花盆即刻间已然四分五裂。
“想打我?你敢?”琴安话虽如此说,但脚步却节节后退,脸上有着不敢置信,也有着害怕。
“在这裏,我有什么不敢的。”老鸨阴笑着走近琴安。
“妈妈。”五官上前一步,挡在老鸨面前,心中暗想:这鞭子打在身上事小,若是不小心打到了这愚蠢女人的脸上,可就麻烦了,便温和地道:“请鞭下留情,琴安姑娘初来这裏,自然不了解这裏的规矩,再说,妈妈这一鞭下去,恐怕伤了和气。”
“鬼才要和她和和气气的呢,臭猪头,烂猪头,肥肉猪脸,你若敢动本姑娘一根汗毛,我定叫战大哥烧了你这什么院的。”琴安朝老鸨做了个鬼脸,完全是搞不清楚状况,只是全凭性子说话。
五官翻翻白眼,正想说些什么,但此时老鸨早已被琴安气得失去理智。嘴裏“你……你……”的说个没完,一把推开五官。
五官被老鸨一推,整个身体便朝紫红他们撞去,幸好那儿人多,能接下直撞而来的五官的身体。然而,就在老鸨那一鞭即将挥下时,突然听得花廊那边几声惶恐叫声朝红房处传来,随着脚步的越来越近,声音也是越来越清晰。
“不好了,妈妈,大批官兵包围了飘红院,他们朝这裏来了。”来人跑得又急又快,黑暗中一见到紫红等人,已刹不住脚。便来势凶猛地扑到了这一干女子的后背上。而此时,毫无防备的四个女人又将这力道推到了五官的胸前,原本这力道也不算什么,但五官毕竟才十岁,又长得娇瘦。这一推,又把她推到了琴安的身边,而此时,老鸨的鞭子刚好落下。于是“啪”的一声,这一记重重的鞭子刚好打在了五官的胸前,皮绽肉开。这一系列的动作,只是在一瞬间发生。
而五官,因为力的作用,双手向外张开,头向前微抬,恼怒地看着众女子。而这副表情,在琴安以及飞驰而来的官兵面前,却成为五官一副愤怒地看着要殴打琴安的老鸨,张开着双臂要保护琴安的模样。
鞭子落下,五官被重重地甩向一边,闷哼一声,跌倒在地,原本她小小的身子就不强健,被如此一根巨鞭一挥,只觉痛楚难忍,哪还站得起来。
看着五官胸前被鞭打得皮绽肉开,琴安捂住了嘴,睁大的美目透着不敢置信。泪,滴滴从她的眼中落下,她慌忙跑到五官的面前,哽咽道:“小官儿,想不到你竟会为我挡下那一鞭,我,我……”还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不……我?”五官心中狠狠地看着那些推她却因她受鞭打而满脸惊讶的女子,心中怒火中烧,想出口大骂。但身上灼热的疼痛却让她无法言语。然而,当她的视线越过众女子头顶,看到她们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脸冷肃的男子时,一丝不好的预感传过她的全身。因为在那男子身后,竟是无数训练有素的官兵,五官的直觉告诉她,此刻的她应该怎么做,那便是——装昏。
“官儿,你怎么了?”琴安摇着怀里突然昏过去的五官,惊慌失措,大声叫道,“难道,难道被打死了?”一旁的老鸨挑挑眉,眼中毫无怜惜之情,转身大吼:“是谁,刚谁是那里嚷嚷?给老娘滚……”然而,那“出来”二字还未出口,老鸨的身子突然间仿佛被什么东西打到了般,猛地飞了出去,掉入了一旁的池中。
“啊……”众女子纷纷尖叫,只见在她们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穿劲装,一脸冷肃的年轻男子。
“战大哥?”见到那男子时,琴安先是一愣,瞬间泪如河水奔堤,飞快地扑入了男子的怀中诉苦,“战大哥,你可来了。她们好坏……欺负安安。”男子轻轻拍着琴安的肩,冷肃的面孔在琴安投入怀抱的那一刻变柔道:“安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小姐,我们可找着你了。”在男子的身后,一名年约十三四岁的女孩突然跑出,一把抱住琴安,便是大哭。
“小环,小环,我好想你哦。”琴安也大哭道,其实在琴安的内心倒并不是怎么想这贴身丫环,这想念倒是被老鸨那鞭给吓出来的。
“我也是,小姐,你没事吧,她们有没有对你怎样?”小环对着琴安左看右看,关怀之情流露。
“有,那母猪刚才想鞭打我,那母猪呢?”琴安嘟起嘴,双手叉腰,眼睛四处寻找老鸨的下落。这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哭泣娇弱的模样。
“小姐,这女人昏过去了。”只见一个官兵将水池中的老鸨架了上来。
“昏了?呸,刚才还那副神气的模样,想鞭打本小姐,没门,啊!官儿。”琴安狠狠地踢了老鸨一脚,突然想起为自己挨了一鞭的五官,眼眶中还未干的泪痕又泛滥。
一旁假装昏迷的五官,在心裏郁闷地吐了口气,她讲了那么多的废话,这回可终于想起她来了。不过,她最不希望的,便是琴安想起她来。最好这女人能快快地离开飘红院,若她能离开,先前对她的指指点点,她可以一笔勾销。
“战大哥,这裏的人都对我好坏,只有官儿,对我很好,甚至为了我,还挨了那母猪一鞭呢。”琴安拉过男子的手,走到五官的身边,对着男子道,“战大哥,你快帮我看看她有没有事?快呀。”
“放心,她只是昏过去而已。”男子看了昏迷的五官一眼,便下定论。
“真的吗?那太好了。”琴安忐忑的心终于放下,随即又道,“战大哥,你能抱起她吗?我要让天临哥哥叫御医来给官儿医治。”男子宠溺地一笑,对着琴安道:“安安,御医是何等身份,怎能随随便便就为他人治伤呢。”
“我不管,官儿为我受了那一鞭,我一定要让这世上最好的医生给她治疗。战大哥,你快抱起她,我们回府吧。”琴安看着男子怀中的五官透着怜惜与感动,坚持道。
男子摇摇头,一脸宠爱,只得抱起昏迷中的五官。
“将军,飘红院该如何处置?”一旁的官兵问道。
“封了它,裏面的女子全部遣散。”男子看向官兵的眼神变得凌厉,冷冷地吩咐。
“是。”
“等一下。”琴安叫住转身欲走的士兵,指着地上依旧昏迷的老鸨,气呼呼地道,“把她丢进猪圈里,关她三四个月,再给她吃猪食。”
“是,小姐。”士兵领命而去。
在男子怀里的五官一听琴安此言暗想:看来,她们是惹到大人物了。对于飘红院关门,她的心裏毫无留恋。毕竟,以人来算的话,飘红院也算是她的仇人了。
就在这时,五官突感胸口一麻,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指到了似的,瞬间,便失去了知觉,真正地昏了过去。
温暖的清风徐徐吹拂,在深黝的天空中,高挂的满月洒下一地的清辉;各式各样的花香在风中飘扬,更有一些不知名的花儿在月下怒放;游廊曲径雕窗镂刻的屋檐,粼粼水波中闪烁着的点点银光,碧水淙淙、清流潺潺。
这便是当朝宰相古楼生的府地“古府”的后园“万香园”,这个园子,大得出奇,也美得出奇,满园落花满地,许多含苞的蓓蕾蓄势待放。园子里有一个大湖,湖中有园,且园中有园,两岸垂柳,亭,桥,塔各占一角,景色秀朗丰美,如一条蜿蜒逶迤的光带。
而这些,仅仅只是从窗外窥探一二而已,已使得五官看得惊叹不已。同时,心中震惊,美如天仙的琴安竟然是宰相之女,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琴安的家世竟会如此显赫。
“官儿,来,先把这药喝了。”琴安的贴身丫环小环,扶起五官,将药递上。
“谢谢小环姐姐。”五官困难地起身,尽管胸口疼痛难忍,却只是皱皱眉。再大的伤,再大的苦她都受过,何况只是这区区鞭伤,只是她这副身躯,从小受尽的凌|辱,又没好好养过,所以体质太差。这一鞭,让她在飘红院听到琴安最后一句话时,竟然真的昏了过去。
五官话音刚落,小环却已红了眼,紧抿着唇,泪如雨下。
五官喝完药汁,将碗放到一旁的桌上,纳闷看着小环,道:“小环姐姐,你哭什么?”
“官儿,谢谢你救了小姐,要是小姐真受了伤,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老爷交代了。”小环擦擦眼泪,感激地道。
五官脸色一僵,想起这无妄之灾,可说是飞来横祸,更非她的本意,但她却又不得不微笑,抬起虚伪的面孔说道:“小环姐姐,当时官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为琴安小姐挡下了这一鞭。官儿想,定是小姐的花容月貌,官儿从小至大,从未见过像小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当然不忍心让那鞭子抽在小姐的身上了。官儿是个贱婢,在飘红院为奴,早就习惯了挨打,所以,那一鞭打在身上也就不觉得怎样生疼。”说完,五官黯然地低下了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已身在宰相府,而对方又是高高在上的宰相千金,她只有讲好话的份。
在一旁的小环,看着五官落寞的神色,心疼道:“官儿,你放心,飘红院已被封,日后没人再敢打你。小姐说了,让你在府里留下,与我共同服侍小姐,做小姐的贴身婢女。”五官一怔,小环所说的话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小环看着五官的沉默,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的未来,便笑着说道:“你放心,小姐呀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但对下人很好,尤其是对我,就像亲姐妹一样,她是不会欺负你的,反而会保护你呢。”这时,吱的一声,门被推开,一声娇笑伴随着玲珑般的声音道:“那是当然,官儿,就凭你为我挡的那一鞭之恩,以后,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会罩着你的,你就安心在这裏住下吧。”五官目光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是琴安,娥眉淡扫,莲脸微匀,轻盈苗条,口朱玉色,身着白纱,如飞燕降世。五官从不知道,一个人,涂上胭脂后的容颜竟能有如此的改变,琴安原本朴素的脸已如仙女下凡,如一位绝尘美人,但换上缥缈如云雾的丝绸精绣而成的衣服,庄严靓雅,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就是一个大家闺秀。不,就像公主般高贵,与在飘红院的琴安判若两人。
在这一瞬间,五官的心裏泛起酸涩,惊艳过后,妒忌如虫咬般在她的身上麻醉,为何这女子的容颜竟会如此的惊人?为何这女子的家世会如此显赫?而自己呢?她真的好羡慕,羡慕她的貌,也羡慕她的家世。然而,更多的则是妒忌,愤恨,老天真是不公平,凭什么别人能得到这世上所有的美好,而她却要忍受那些痛苦与折磨?
“小姐,你来了。”小环起身,再看着五官眼中的惊艳,扑哧一笑,小姐的美她自然有切身的体会。
“嗯。”琴安点点头,对着五官道,“药喝完了吧?是时候该涂药膏了。”说完,从怀中拿出一白玉瓷瓶来。
“不用了,我身上的伤不碍事,谢谢琴安小姐的关心。”五官自然是没有将心中所想表现出来,只是脸色漠然地摇摇头,发觉自己平常在飘红院的那套狐狸面目竟然在自己此刻的心情下毫无用处,完全装不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为什么呀?你受了那么严重的鞭伤,怎能不涂药膏呢?要是留下疤痕了,可会嫁不出去哦。”琴安俏皮地一笑,便坐在五官的一旁。
一旁的小环也抿嘴而笑道:“官儿,这玉瓷裏面的药膏别人可是想用都用不着的哦,小姐可是从战将军那里抢来的呢。”
“嗯。”琴安点点头,“战大哥你也见过了,就是将我们救回来的那人,而且这药膏可是当今圣上赐给战大哥用的。”
“是啊,官儿,我帮你把衣服脱了吧。”小环道。
“不了,我真的不碍事,小姐的心意官儿心领了,官儿只是个下人,这些伤不会要了官儿的命的。”五官柔柔地拒绝,又一次痛恨起自己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那些虚伪的表情无法展露出来,照这种情形而言,她应该是接受,而且口中卑微的好生感激才是。
“不行,我说要涂就要涂,身体受之父母,哪能如此糟蹋。”琴安朝小环使一眼,小环抿嘴一乐,看着五官的神情变得严肃道:“官儿,小姐亲自到下人房里来看你,你还不领情,也太不知轻重了。飘红院已关闭,小姐又留你在府里伺候,使你免受挨饿冻死之苦,你竟如此不知好歹。”五官一愣,看着小环故意装得吓人的脸,再看着琴安一脸的冷漠,知道这主仆二人是在装出凶恶的样子好使自己接受这药膏,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只会惹得不快,五官在心裏深吸了口气。之后,便只得装出内疚的表情,一脸的歉意道:“是,官儿错了,小环姐姐说的是。”说完,便褪下外衣。
“我来吧,瞧你的手,都在打颤了。”小环走上前,尽量不碰着五官的伤口,将她的内外衣脱去。
“怎么了?”衣服褪到一半,五官感觉到了小环的手一僵,不禁奇怪的抬头,却看到了小环与琴安的眼泪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呜……”主仆二人竟开始痛哭起来。
“小姐,小环姐姐,你们怎么了?”五官纳闷,这主仆二人也未免太无常了吧?而且既然她要留在这宰相府,便叫琴安也改称为小姐了。
“官儿,你身上的伤,是……是怎么来的?”琴安悲怆地看着五官胸前遍布全身的横七竖八如蜈蚣般丑陋的伤疤,眼泪是如何也控制不住,纷纷流下。
“是谁这么狠心下手竟然如此之重?”小环哽咽不已。
“这些吗?”五官失笑,低头看着身上错落叠加的伤痕,淡然地道,“没什么,小时候被别人打的。”
“啊?难道是那头母猪打你的?”琴安睁大眼,愤怒地问道。
五官点点头,“嗯,有些是,还有一些是龟奴们打的,那时我才五六岁,不懂事,所以挨打是家常便饭。”
“怎么能这样?简直目无王法,惨无人道。”琴安惊恐地捂住嘴,无法置信她所听到的。
“你做什么?”五官奇怪地看着琴安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伤疤,在她扁平的身体上游走,轻轻地皱了皱眉,心裏有些排斥她的接近,但琴安却误把她的皱眉当成了疼痛,轻声道:“是不是那鞭伤疼了?来,我帮你擦药膏,官儿,那些老伤还疼吗?”琴安一边替五官敷膏药,一边心疼地看着五官身上的伤痕。
“已不疼了。”五官摇摇头,胸前的温度让她有些失神,琴安眼中不做作的关心更让她迷惑,她与她是两条截然不同的平行线,根本不会有交集。就算有交集,也只会是主人与奴才的宿命,但五官看得出,琴安对她的关心是发自心底的,她心中纳闷,为什么一个千金小姐对陌生的她的关心会如此裸|露与直接?她凭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关心?自己对她而言,毫无利用的价值,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