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受伤的胸口(1 / 2)

一身骄傲 吕丹 4878 字 3个月前

“莲儿也不会撒谎。”秀丽的拳头已是紧握,不知为何,琴安天真的双眼让她看得极为不舒服,“分明是你们欺人太甚。”

“秀丽,只是个奴才,有必要如此大动肝火吗?”皇帝在一旁宠溺地看着秀丽涨红的脸。

“奴才就不是人吗?活该被欺负吗?”秀丽的怒气终于暴发,朝皇帝大吼。

一旁的五官与小环倒抽口凉气,就连琴安也是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秀丽,她们同时想着:这女人胆子好大,竟敢如此对皇上不敬。

“那你要如何?”皇帝温和的表情依旧没变。

“我要这二人向莲儿道歉。”秀丽食指指着五官与小环。

“这简单,秀丽主子的话你们二人没听见吗?”皇帝转向五官,皱眉看着她,不知为何,每次看到她,他的心裏就会升起一股厌烦之感。

五官轻咬着牙,忍不住退后了一步,而小环只是低着头,沉默。

“要朕说第二次吗?”

“皇上,奴才没有错。”五官嚅嚅地道。

“你刚才揪着莲儿头发的样子,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而莲儿,可半点都没反抗,还没有错?”皇帝的声音不怒而威。

“奴才没有错。”五官低着头,心裏有些害怕,但是她若认了错,岂不是连带小姐也跟着变错了吗?不,她自己受委屈没关系,她绝不能连累小姐,更不能让小姐在这张秀丽的面前失了面子。

“好个顽强的奴才。”秀丽一气之下,举起手,“啪”的一声打在了五官的右脸上,顿时五官白皙的小脸上印上五条鲜艳的五爪印,然而,就在秀丽这巴掌刚一落下后,在大家都措手不及时,琴安也狠狠地推了秀丽一下。

这一推,来得急又猛,秀丽站不住脚,跌入皇帝的怀中。

“安安,你干什么?”皇帝脸上温和的表情失去,换上一脸的怒容,看着琴安,有濒临暴发的怒气,当看着怀里紧咬着下唇的秀丽,却又换上了一副心疼的面孔。

“秀丽姑娘,你刚才不是还在责问说奴才就不是人吗?活该被欺负吗?这会儿怎么自打嘴巴了?是你自己管教奴才不当,怨不得别人。”琴安天真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愤怒,哪还有平常笑眯眯的模样,看着五官的眼神更是充满了疼惜。

五官与小环嘴微张,一脸惊讶地看着琴安,心裏都有一个疑问:这就是她们平常所见到的小姐吗?

就连秀丽,也是一脸的震惊,然而她的震惊并不是琴安的气势,而是琴安那狠狠的一推,彻底地震醒了她的理智,她在做什么?她在这裏干什么?这三个月来,她天天使出浑身解数,把自己这九年在外游历所学的一切搬到这个皇宫以博取皇帝的关注与宠爱,她为什么要如此做?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机博取君王的宠爱?她这么做跟那些争宠的妃子们有何两样?

她,在这三个月里,彻底失去了自我!好可怕,秀丽冷冷地打了个寒战。

“秀丽……秀丽。”皇帝担忧地叫道。

秀丽茫然地转过视线,看着皇帝,从皇帝的眼中,秀丽看到了自己,一个茫然,没有方向的女人。不!这不是她,她是一个有主见,有思想的女人,她不想做大应朝下那些唯男人是天地,裹着小脚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更不想做一个心被妒忌所啃噬的女人,可她这三个月来,她不是做着这些被自己所厌恶的事情吗?

“不,这不是我。”秀丽喃喃自语,“我不是这个样子的,可笑,这怎么会是我呢。”

“小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莲儿,小姐,是莲儿错了,是莲儿的错,呜……你不要吓我呀。”莲儿在一旁呜呜哭泣,看着自家主子的模样害怕地道。

秀丽对于莲儿的哭泣恍若未闻,她被阳光下那点折射的亮光所吸引,将视线转向了琴安的手中那孔雀玉镯上,秀丽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有点心酸,就是这玉镯,她所做的一切荒唐事都是从这玉镯开始的。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要送我这玉镯呢?”秀丽走近琴安,嗤笑,“是想告诉我,我永远只是只孔雀,成不了凤凰吗?何必呢?我本无欲争夺皇后之位,可当这玉镯出现在我的视线时,却改变了我的想法,高傲的我怎能忍受别人的示威?”秀丽看着琴安原本冰冷的脸已变回天真无邪的面孔,又是几声讽笑,这女人,大智若愚啊!总是一副无邪的面孔,却能在瞬间将一切的麻烦消个干净。秀丽转了个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往院门口走去。

“秀丽。”皇帝担忧地看着心爱的女人脸上那沉痛的表情。

“皇上,我想一个人静静。”秀丽转过身,漠然地望着皇帝,说完,便走出了皇帝的视线。

“安安,能告诉朕这是怎么一回事吗?”皇帝眯起双眼,看着琴安手中的孔雀镯,声音是冰冷而无温度的。

“就是皇上看见的这样子。”琴安咬了下唇,直视着皇帝,对于皇帝的怒容她是看在眼里,他们从小一块长大,对彼此的心性自是了解得很,知道此刻皇帝是真的动怒了,心中着实惊讶,难道皇上真的那么喜欢那个秀丽吗?

“朕看见的样子?朕记得这玉镯是你进宫时朕送你的礼物吧,又怎会到了秀丽的手上?”起初,他在秀丽的院子中看到这玉镯时,只觉得眼熟,却也没在意,但此刻,秀丽的一番话却不得不让他的注意力被这玉镯所吸引,突然想起这玉镯不正是三年前他送给安安的那只吗?皇帝的心往下沉。

琴安微低着头,不语,眼中却闪过一丝歉疚。

“安安,告诉朕,秀丽所说的话都属实吗?你把这玉镯送给她,目的就是想羞辱她吗?”皇帝的声音加重。

琴安依旧没有言语,只是低着头。

“安安,你太让朕失望了。”皇上紧握着的拳头突然松开,转身欲走,是那么的决然。

就在这时,五官突然下跪,磕头,颤抖地道:“皇上开恩,请皇上开恩,这一切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自作主张把这小姐的玉镯给了秀丽姑娘,借以羞辱她,好让秀丽姑娘知难而退,皇上,这一切都是奴才的错,与小姐无关啊。”五官拼命地磕着,皇上虽然没有与自个的小姐吵架,但只是这短短的几句话,五官便知道,皇帝对于琴安是失望透了。如果不想办法挽回,那么,小姐就永远都可能做不了皇后,况且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引起,若不是自己多事,自作主张,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小姐对自己如此之好,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小姐陷入这样的情况中。

皇帝转过了头,看着五官的眼神凌厉而又残忍,心中的怒气在一见到五官就暴发了。

“皇上。”皇帝的目光看得琴安心中一惊,正欲说话时,皇帝已一个跃步,闪到了她的面前,紧接着她听到了五官的惨叫声。

砰的一声,皇帝一脚踢在了五官的胸前,五官瘦弱的身子哪禁得起从小就习武的皇帝一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结,秋风吹起,吹动了琴安的一身秀发,却吹得她的身体更为僵硬,她睁大了眼,在这一刻,她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便看到了五官瘦小的身体如抛物线般从她的面前飞过,她只听到了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在跳。

扑!五官的身体被皇帝的脚力踢出了三丈,直撞到了院中的一颗百年大树,才止住了身体的滑势,紧接着便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皇上。”琴安喃喃地看着这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从没见过他发怒,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控。

一旁的小环惊呼,全身已是害怕得不敢移动半步。

“该死的奴才,就会在主子面前搬弄是非。”皇帝脸上的表情已被盛怒所取代,他就知道,这个奴才进宫来只会是个祸害。当初,要不是宰相的说辞,他说什么也不会让这样的人进宫,安安的单纯他是知道的,定不可能拿什么孔雀玉镯到秀丽面前耀武扬威,若不是安安的这份单纯,他又怎可能让安安进宫。可现在,安安的身边有了这样会用心计的奴才,他定不能让这奴才污浊的想法让安安受到影响。

此刻,不,或许就在他知道五官的第一时间起,他从没当五官是个孩子过,在他的心裏,只知道这个五官是个心机深沉的奴才,更是他所厌恶的一类人,就像当年那个用计杀了他母亲的女人一样,在皇帝的心裏早已忽略了五官的年纪。

“皇上,皇上,请饶了官儿一命吧。”琴安咬紧了下唇,担忧地看着五官跌坐在地上的瘦小身体,泪再也止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突然下跪道,“皇上,官儿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呀,官儿担心皇上的心被秀丽姑娘抢走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们都没有想到,只是一只玉镯,会让秀丽姑娘如此伤心。”

“安安,你明知道朕的心裏对工于心计的女人厌恶透顶,朕早就下过严令,皇宫内不允许钩心斗角,违者,杀无赦。”皇帝紧绷着一张俊脸,将琴安扶了起来,看着青梅竹马的安安声泪俱下,声音不觉变得柔和道,“安安,你是个单纯的姑娘,朕不希望你的身边有这样的一个坏奴才。”

“皇上想把官儿怎样?”琴安哭着问。

“贬出皇宫,这是朕对她最大的宽恕了。”皇帝严厉的眼神看向五官,却见五官细长的双眼正盯着自己看,见自己将视线转向她,慌忙低下了头。

那眼神让皇帝皱起了眉,走近五官。

“皇,皇上。”五官强忍着身体的疼痛,颤抖着身体爬起来,跪在面前。

“把你的头抬起来。”

“是。”五官抬头。

是他的错觉吗?皇帝看着五官微垂的双眼,苍白的嘴唇抖个不停,显然非常的害怕他,瘦小的身子被他刚才的力道一踢,却显得单薄了,不知为何,皇帝心中一软。

可是,刚才真的是他的错觉吗?皇帝想起那一瞬间,五官看着自己的眼神,眼中的那抹沉深,不屑,耻笑,还有倔强,不服输,却又无奈,不得不认命,虽然只是一刹那,但这种矛盾的眼神,却深深地印入了他的心坎里,特别是那抹不屑和耻笑,他从一出生到现在,没有人能用这样的眼神看他,没有人。

她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可是,看着这张害怕的面孔,他实在无法与刚才的那种眼神联系在一起,所以,定是他的错觉,一个小小的奴才怎么敢用那样的眼神望着自己?

五官只是害怕地跪在皇帝的面前,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刚才她是以一种怎样的眼神在看着皇帝,五官一直以来都把自己的心思隐藏得太深,这是一种习惯,久而久之,她也没有了本性,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迎合别人,是为了生存下去。然而,人又怎么可能没有本性呢?当五官的本性与习惯结合后,五官的生存有了两种世界,一种是外在,一种是内在。

她的外在,是一个趋炎附势,害怕强势,欺凌弱势的世界,而她的内在,则是一个有自我,有思想,有见解的人。可惜,在这样的时代里,五官是永远无法发现自己的内在是一个怎样的人的,所以,皇帝虽有所感觉,却无法肯定,因此,只是认为那样的眼神是一个错觉,因为奴才是不会有这种大胆的眼神的。

然而,五官所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她的这种潜藏着的内在使她的人生起伏不停。

“不,皇上。”琴安走到皇帝的面前,哽咽道,“自从官儿在那什么院里给安安挡下了那一鞭开始,安安就把官儿当成了亲妹妹,好朋友,说什么安安也不会让官儿出宫再受苦。”

“小姐。”五官感激地看着琴安,尽管身体虚弱,却依旧朝琴安微笑,传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

“就算不贬出宫,她也不可能再待在这裏。”皇帝的语气软了下来,看着五官如此模样,他毕竟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皇上要让官儿去哪儿?”

“奴洗宫。”

“不行,那地方是人待的吗?官儿不能给人洗衣服。”琴安一听是奴洗宫,便不满地道。

“小姐,官儿去,官儿不怕辛苦,只要让官儿不离开皇宫,不离开小姐的身边,官儿再苦也不怕。”五官抬起头,看着皇帝,连叩三头,“奴才谢皇上。”

“官儿。”早已站起身的琴安狠狠地跺了一脚。

皇帝双眼一眯,刚才五官抬头看他时谢恩的眼神,他没看错,那是一双倔强的眼神,一个充满心计的奴才眼中,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眼神?

然而,皇帝不知道的是,就是官儿的这种眼神,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也改变了官儿的一生,更令皇帝没料到的是,他今天踢五官的一脚,竟会令他终身懊悔。

奴洗宫位于皇宫最北面,属整个皇宫最偏避最冷门的地方。

三个月后。

五官摆好衣架,将洗好的衣物一件一件地挂出来,便擦了一下额上的汗,看着自己洗了一个上午的成果,微微一笑,这奴洗宫的日子可真不是人干的,一天她得洗五六十件衣服,一个月前更甚,那时还是盛夏,宫女太监的衣物天天换,更别说那些秀女们了,那时,她洗衣量已到达了一天百件的程度。

不过,这分量对奴洗宫的人来说,她还算是比较轻的,毕竟她可下了不少的工夫,银子也花了不少,想起小姐送给自己的一些首饰就这样被自己给送人,五官心裏那个心疼劲啊,那些可都是珍贵无比的饰品,宫外看都不会看到,就这样被她轻易地送人了。不过,想起这两个月来那管事姑姑大梅对自己的待遇,五官觉得这些银子、首饰送得还是值的。

这世上,有银子好办事,但这世上也有些东西是银子买不到的,所以,她每天还是会坚持洗些衣服,毕竟奴洗宫那么多人,若自己一直舒服地过日子会让有些人看不顺眼。因此,和她们之间的交道,五官也是打得火热。

反正衣服也已洗好,五官便收拾好盆子,对一旁的洗衣女道:“小青,我都洗好了,我来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