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蒙古武士,我已经找人审过了,都是跟着达春多年的老兵油子,杀十次也不过分。一会儿入了山,找个地方扎下营,咱们就……”林琦比了个砍的手势,对蒙古人,他从来不心软。
“怕是文丞相和刘监军那里……”林琦眯缝着眼睛,故意拖长了声音。文天祥一直反对杀俘,但破虏军的一些将领与蒙古人有血海深仇,很多人阖家死于蒙古人的屠城中,所以,总有军官因为违反这条纪律受到处分。
蒙古人看不起读书人,虽然断断续续开过几次科举,但都是在蒙古人和北方人中选拔英才,南方的读书人无进身之路,又没有谋生的一技之常,为了糊口,通常要么打破脑袋,去蒙古军将领或者新附军将领麾下当幕僚,要么找个朝廷钦点的大儒投靠,替人家捉刀写文章,鼓吹太平盛世。个别有骨气的,就选择了贱业,靠给戏班子写折子戏,或者给说书人写评话为生。如此一来,戏曲和评话行业反而快速繁荣,成了百姓们最喜闻乐见的一种娱乐方式。而为戏班子和评话艺人写脚本者,通常都不喜欢北元暴政,他们的作品中,对破虏军的战绩和军中英雄大加颂扬,每每假托岳家军大破金兵,刘裕北伐的故事,来描述破虏军和文天祥的战绩。故事的朝代变了,可领军将领和军中勇士的名字却很少更改。最近最流行的,就是关于岳家军兵围池州,百夫长王石阵斩金兀术的侄子金都的故事,说书的人如亲眼所见,一招一式细致入微,听书的人热血沸腾,往往是听完一遍,还要再听一遍,到了最后,说者和听者都热泪盈眶,如醉如痴。
参谋胡二狗奉命带人去打萍乡,是一个相对轻松的任务。昨天在落虎岭外,林琦打了个干净利落的胜仗,不到两个时辰,就全歼了萍乡守将带来的三千元军,并且活捉了党项人袁贵。
至于袁贵那个贪官,西门彪更是不齿。要么杀了,要么发点银子给他,让他远远地滚开。留着他在军中,早晚都是祸害。
“嘿嘿,西门将军英勇!”刘协笑着赞了一句。这句马屁,他拍得心甘情愿。原来在夏贵将军麾下,他带得也算是宋军中的精锐。与蒙古军或北方汉军交战,每次都是以三倍到五倍,甚至十倍的兵力伏击敌军落单的一部,往往还会被人突围而去。像落虎岭这种人数差不多的野战,几乎没有获胜的可能。兵士伤亡一旦超过两成,就只有溃逃的分儿。被蒙古骑兵尾随追杀,基本上就是个全军覆没的结果。
骑在高头大马上,背后的醴陵城渐行渐远,刘协的心裏一点点变轻松。
“你自拿主意便是,我都听你的!”西门彪大大咧咧的说道。眼下军中物资补给充裕,也没什么大仗要打,林琦找自己商量的,无非就是如何处理俘虏之事。对蒙古武士,西门彪一贯的做法就是处斩。破虏军没有矿井在罗霄山中,所以也没有地方给这些沾满江南各地百姓鲜血的蒙古武士赎罪。
“这些俘虏,他们见伙食不好,突然哗变。事急从权,咱也没办法不是?”西门彪压低声音,一脸坏笑。
“老刘,你别怪他。要不是他临阵倒戈,袁贵麾下那帮西域人,还真不好应付。醴陵和萍乡相距不过六十里,你和袁贵都退回城中坚守,遥相呼应,我们一一对付起来也麻烦。说不定最后不得不撤兵,除了达春女儿那个小娘皮,什么也捞不到。所以,此战,周将军之功居首,回去后,让小林子上报给丞相府,半个月后,保准你的名字跟着那些说书唱戏的,传遍大江南北!”打了胜仗,西门彪心情好,对属下一味地回护。
“噢!”刘协和周养浩连连点头,感谢西门彪提醒。所谓行家听门道,外行听热闹。二人都带过兵,理解西门彪所说的,打仗主要靠人的意思。对新式武器虽然好奇,但知道自己刚刚入夥,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得到绝对信任,所有配给与原来的破虏军一样。另外,罗霄山区远离福建,想必火器千里迢迢从福建运来,非常不易,西门彪手里存着一些,也非常有限。不到关键时刻,不会拿出来乱用。
话音刚落,林琦的眼睛立刻喷出了怒火来,手紧紧地按到了佩剑上。
“我听说破虏军有种利器叫轰天雷,一丢出去,十步之内寸草不生!既然鞑子如此顽劣,西门将军何不用轰天雷招呼他们!”新二营营正周养浩凑上前说道,他没有跟蒙古军交过手,不知道对方的真正实力。所以,心裏对西门彪的自吹自擂,多少有些不服气。
“多谢大人教诲!”到了此时,刘协对西门彪佩服得五体投地。昨天丢了醴陵,他心裏还有些不服气,认为若不是自己的外甥勾结破虏军,自己不至于败得那么窝囊。今天听了西门彪谈谈说说,分析游击战的道理,才知道确实小看了这个所谓的粗人。
“有两件事情,咱们得抓紧时间商量一下!”林琦见到西门彪,策动战马,和他边走边谈。
据西门彪介绍,他带了八百人在此伏击了五百蒙古军,双方都阵亡了一大半,蒙古军硬是没有溃散,直到他活捉了对方的关键人物,才逼得剩下不到二百蒙古武士放下了武器。
在北元的蒙古人眼里,汉人是奴隶,是猪狗,所以他们的妻子儿女可以随意欺凌。在汉人眼里,蒙古人的妻子儿女呢?
其时,林琦刚刚结婚两年。妻子已有身孕。
这次,他又洒下了大把火种,能不能点起来,就看当地人自己了。他不是读书人,不像林琦,还心怀大宋。他只是想反,为了文天祥所承诺的平等之梦反下去。至于能否活着看到文天祥的承诺实现,西门彪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每个百姓手里都有钢刀和弓箭,当地的官府的行为就会收敛些。宋如此,元亦如此。
正陶醉在自己青史留名的兴奋中的时候,听见西门彪说道:“什么栽培不栽培的,咱们破虏军不讲究这套。文大人有规定,谁的功劳就是谁的,不准谎报,也不准冒领。你们既然都入了破虏军,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先把规矩讲清楚了。破虏军中最重要一条,就是官兵平等,文武比肩。不问出身,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打仗时,当官的要冲在前头,只准喊‘弟兄们跟我来’;不准喊‘弟兄们给我上’!”
大宋在与蒙古军周旋时,也使用过小股部队敌后骚扰的游击战术。但收效甚微,一方面,蒙古人通过血腥屠杀,来威胁百姓不得与宋军勾结。另一方面,乡野草民未经教化,根本不认宋与元的区别,不尽心给宋军配合。经西门彪一讲解,他才明白,非百姓不识礼法,而是自己这些宋军的作为,在百姓眼里,和元军没什么两样。有些行为,恐怕连军纪好一点的元军还不如。
“嗯,让老刘和小周他们的人下手,被蒙古军欺负惯了,也让他们长一长威风,以后战场上再见了鞑子,也不会胆怯!”西门彪点点头,出了一个损点子。山贼入夥,都得交一份投名状,这个办法,西门彪一直认为值得保留。
“所谓游击,不但但是打了就跑,那是俺当年做山贼的做法,不灵光!”西门彪见二人听得认真,索性决定把自己总结的东西倾囊相受。他与周养浩一见面就对脾气,此时有心培养这个年青人,自然抓紧一切机会。“文大人给了大家十六字真言,敌进我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你们自己去领悟,我不多解释。但是,游击战除了最主要的是避实击虚,还有一条重要的是,你得让周围百姓跟你一条心。打仗,是为了大宋百姓而打。有了战利品,要给他们留一份儿。走到哪,哪怕饿死、冻死,也不能扰民。岳爷爷那句,‘冻死不拆屋,饿死不劫掠’就是这个道理。如果边打鞑子,边祸害百姓,那是土匪流窜,不是游击。我出身低,没读过几天书,所以也知道老百姓的想头。他们不过是想过几天太平日子,找块能放下锄头的地方刨食儿。没那么多大义,忠心。如果你祸害他们,在他们眼里,就比鞑子还坏。等鞑子一来,他们肯定主动帮助鞑子剿灭你。如果你心裏装着他们,他们就会向着你。鞑子离你几十里路,他们早就抄近路给你送了信儿!”
正在这个时刻,西门彪押着塔娜赶来增援。袁贵一见被西门彪绑在马背上的塔娜,抵抗之心立刻崩溃,索性当场降了。
萍乡留守的将士不足三百,见主将投降,知道大势已去,打开城门放破虏军进入。胡二狗在萍乡分了粮草、军械给百姓后,顺带着去了一趟袁贵的府邸,把他多年搜刮的细软卷了个精光。
西门彪想了想,脸上突然浮现了一抹怪异的笑容,“当哥哥的说过,要给你弄房媳妇。这小娘皮性子虽然顽劣了些,但是细皮嫩肉的,很有味道。不如,你就纳了她做妾,咱们羞死达春这老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