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铮板着脸,仍是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淡淡道:“前几日淮南府四百里加急,有一份公文同时分送刑部、吏部,内容有关秋闱科场舞弊,事关重大,经吏部核准,令尊今年的述职已经取消了,留任淮南府的公文昨日已经送出。”
“啊?”
华灼愣了愣神,露出惊讶的神色。她当然不是惊讶科场舞弊案的爆发,这事情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只不过这事一来与华顼无关,二来就算华顼早知道会出这种事,他也插不上手去管,他又不是今年的主考官,所以华灼从来就没考虑过这件事,唯一让她担心的是这件事的后续影响,但随着贪墨修河银一案的提前爆发,就连后续影响就没有了,华顼本来就想要留任,这下子更是得偿所愿,唯一的损失,不过是那五千两打点银子,虽然数目不小,但荣安堂还承受得起。
她奇怪的是,庄铮为什么要特意跟她说这个?而且还是当着惠氏和明氏的面。
庄铮仿佛没有看出她的疑惑,继续道:“令尊有一年时间,若能安抚民心、平息士林纷乱,想来他日高陞有望。”
这话一出口,惠氏和明氏的脸色也变了,只不过是一怒一喜,截然相反。
“庄贤侄,这等官场上的事,你一个孩子懂什么,休要乱言。”
惠氏当然要怒,这些年华顼一直被荣昌堂压制着得不到升迁,这裏面身为吏部侍郎的庄大老爷自然出力不少,而庄铮现在这么一说,分明就是在向荣昌堂表示,以后庄大老爷不会再帮着荣昌堂压制华顼,不但不压制,甚至会出手相助,只要华顼干出政绩,升迁毫无问题。
这分明就是在暗示,荣安堂和庄家大房联姻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只是庄大老爷还不肯轻易点头,要看一看华顼在官场上是不是有潜力更进一步,所以才有了这个一年之说。
明氏捂唇笑道:“姐姐,这么大的事,庄二少爷又岂能瞎说。八小姐,真是恭喜了。”
华顼的官做得越大,荣安堂在华氏豪族里说话的分量就越重,这对明氏和华焕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岂能不喜,直觉这次押宝押对了,不枉她为了华灼跟惠氏撕破脸皮。一年而已,一年之后,庄铮十五岁,华灼十三岁,正好都到了议亲的年龄,定下婚约顺理成章。
华灼更是狂喜,本来还以为父亲又要在淮南府留任四年,没想到竟然只是留任一年,而且一年之后,还高陞有望。
“多谢庄世兄告知此事。”她向庄铮福了福身,掩不住面上的喜悦之色,这时再看庄铮,竟然顺眼了很多,只觉得这男孩儿真是可亲又可爱,丰神俊朗,如天人一般,她两眼里几乎要闪出光来。
庄铮的面颊上隐约渗出一些红色,不知是被华灼给看红的,还是这屋里真的有些燥热,低头抿了一口茶,才道:“静儿说……”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住了口,从衣袖里抽出一封信来,这才又道:“静儿几日不见你,十分郁闷,托我带了封信来,她说什么,你自己看罢。”
华灼有些茫然,庄静有信给她,先前让碧玺带给她不就成了,何必当着这众多人的面给。但毕竟不好把疑问说出口,只是接过,回道:“我也很思念静儿妹妹,待老祖宗寿诞过后,我邀她来旧宅里玩。”
“她明日会同我一起过来,说要介绍你认识几个姐妹。”提到自己的妹妹,庄铮的脸色柔和了许多,“她送你那件衣裳,明儿一定要穿上,若是你穿戴不好,让她失了面子……”
说到这裏,他似乎觉得说得太多有点不合适,于是又住了口,转而对惠氏道:“天色不早,小侄也该回去了,今日蒙夫人款待,所托之话,小侄必定转告母亲,这便告辞了。”
惠氏脸色难看,这时候也不提留饭之语,挥了挥手,道:“代我问你母亲好,明儿事多,她来了我怕是没工夫招待,等过了明日,我再另邀她出游。炯儿,你送送庄贤侄。”
竟是连再多说一句的心情也没有了,庄铮刚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自进屋起,他就没跟华烟主动说过一句话,都是华烟喋喋不休,华炯帮着说好话,他才偶尔应上一两句,但华灼进屋,他不但主动开口了,而且还说的都是紧要话。
这般好儿郎,难道竟真要便宜了荣安堂不成。惠氏当然心有不甘,但却不会在庄铮面前表现出来,有什么话,她得跟庄大夫人说,只要说通了庄大夫人,庄大老爷的决定,未见得就不能改。左右还有一年时间,什么变量都可能会有,不急在这一时一刻。
庄铮行了一礼,正要离开,却猛听华烟大喊一声:“庄铮,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实在太响,震得华灼耳朵都嗡嗡作响,有点不敢相信地看了华烟一眼,却见她这时已是双目通红,颊若火烧,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用力之下,就连唇色也发了青,分明是怒火中烧,已经气得要发疯了。
庄铮却听若未闻,仍是往前走去。他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明显,如果华烟还要胡搅蛮缠,就惹人讨厌了。他虽不喜欢华灼面带假笑的样子,但至少她的理智冷静,他还是欣赏的,也是他需要的,而华烟的发疯无理,大叫大喊,他就懒得理会,这又不是他的亲妹妹,何必去迁就,更何况眼下这种情况,正是他最讨厌的牵扯不清,若是停下来理会了,反而会让所有人都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