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振邦虽然决定了自己要求进步的目标，可还有一样，他只是办公厅的副厅长，他上面可还坐着一位正厅。而且，按照齐振邦自己的估计，就算是正厅大人也不敢在这件事情上随便点头，要知道，人民大会堂可不仅仅是个开会的大礼堂，那里更带着某种象征，在很多人的心目中，那个地方天生就带着神圣的味道。所以，他只好对赵泉和谭振华抱歉地笑了笑道：“两位，实在抱歉，这个事情我没办法立刻回复你们，毕竟这事关重大，国内以前从来没有过先例，所以，我需要向市领导做详细的汇报才能决定，你们住在哪里？我现在只能承诺，一有了消息，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们。”谭振华微微一笑道：“齐厅长这话说的又不对了，这事怎么会没有先例？这事明明是经常在办的啊？别的不说，你看我们全国人民大会堂，就几乎天天都有，不但报纸上经常报道，还经常上正点新闻呢。”齐振邦“啊”了一声，顿时蒙圈了，这什么情况？有这种操作？怎么自己身为地方政府级别不算太低的官员一点都不知道？谭振华看他的样子，笑呵呵地说道：“齐厅长，您不信？那我马上证明给你看。”说罢，他站起身，眼睛一扫就找到了政府会议室里必备的报刊架，然后走过去，随手拿起了一叠报纸，翻了翻，翻到一页，然后走了回来，一边还在嘴里念到：“本报讯，华夏人民共和国副主席今天在人民大会堂浙海厅亲切接见了来访的高棉王国西努克亲王及王妃一行，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谭振华刚念到一半，齐振邦就脱口叫出声来：“喂，谭大老板，你有没有搞错，这是重要的国事活动好吧，用人民大会堂是正常的！”谭振华放下报纸，笑嘻嘻地问道：“国事活动，当然可以在全国人民大会堂，那么省市里的重要活动，是不是可以用广南市人民大会堂？”齐振邦想都没想就答道：“那自然是可以的。”谭振华正色道：“那么，刚才的事情我们来换个说法，由广南市政府出面，接待下全世界来参加广交会的各路客商，算不算是省市里的重要活动？”齐振邦的嘴顿时张成了个大大的“O”型，这个理由好强大，让他完全无法反驳。愣了半天，他才回过味来，试探地问道：“按谭先生的说法，是要由我们广南市政府组织？”谭振华点头道：“嗯，其实我们借你们广南市的人民大会堂，是想办一个闻州精品出口产品的推介会，向全世界推介我们闻州的优秀产品。你们广南市既然是地主，自然由你们主办，这样才显得正式和官方么，至于我们闻州市代表团，就作为协办单位好了，不过您放心，刚才我答应的那个会议费用，一分也不会少。”“这个说法倒是……”齐振邦被谭振华的说辞小小震撼了一把，同样一件事情，在更换了名义操作主体和表述方式之后，居然听起来象那么回事了，至少在表面上，齐振邦挑不出一点毛病。他不禁心中暗赞，这谭振华绝对是家学渊源，深谙为官之道，行事圆滑，如果不是当面看着他的年纪，一定会以为他是个官场的老狐狸。不过这样也好，人家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自己汇报的口径，又或明或暗地点出了其真实身份，那么这件事自己就有了操作的空间，接下来能做到如何，就要看自己的行事水平了，如果这次的事情办的漂亮，会不会入了某些人的法眼？齐振邦转着这些念头，不觉心头一热，脸上的笑容更盛，开口问道：“好的，谭先生、赵局长，你们已经说服我了，我虽然不能保证也能说服上面的领导，不过我会尽量去做的，毕竟，举办这样一个盛会，也是符合中央精神，符合我们广南市利益的，对了，你们既然愿意承担费用，那也肯定会有一些要求的吧？趁这个机会，一起说出来好了，我们讨论汇总一下，这样向上面汇报的时候，我一起都办了，你们看如何？”赵泉和谭振华对视一眼，会心一笑，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欣慰，这一番唇枪舌剑，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唱念做打，终于取得了对方的认同，接下来，就是扩大战果的时间了。于是，赵泉从随身公文包里摸出了一份整理好的材料，递给齐振邦说道：“这些是我们设想的会议方案，请齐局长审阅。”从广南市政府出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斜，漫长的谈判给二人的脸上都平添了一份疲惫，但是精神却亢奋异常，此行的结果出乎意料的好，最终的结果虽然还存在变数，但至少齐振邦已经接受了闻州市提出的计划和方案。看来，实现在本次春交会再放一个卫星的目标大有可期。赵泉望着落日余晖下谭振华瘦弱却挺拔的身影，心头闪过一丝恍惚。这个少年思路清奇，智计百出，小小年纪却仿佛浸淫官场日久，更兼行为举止圆滑如意，让人不由得心生亲近之感，难怪谢广丰、石金宽、郑项青等人都对他赞赏有加，唯其马首是瞻，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器。既然如此，自己也要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才是。想到这里，他碰了碰谭振华的肩膀，以熟识朋友的语气对谭振华说道：“振华，你说说你这脑子都是怎么长的，怎么就敢想到用人民大会堂来开新品发布会的？一般人恐怕没这个胆子吧？”谭振华故作高深地微微一笑，回答道：“人民大会堂也是开会的地方啊，有什么不可以的？”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赵泉满意，但是谭振华也很无奈，他总不能告诉赵泉说这是他剽窃后世的创意吧？三十年后，别说是广南市的人民大会堂，就算你是全国人民大会堂，甚至钓鱼台国宾馆，只要你有钱，而且办的不是什么出格的事，能够通过正常的审核，都能租！当然，能这么做的企业和品牌都具有相当的实力，而选择这种地方开产品发布会更是给背后的品牌镀上了一层官方色彩，所以当初这一招很是迷惑了不少人，算是成功的营销案例，他谭振华只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不过么，这位赵泉赵副局长倒是颇对谭振华的胃口，此人看似圆滑，其实在内心颇有坚持，不然也不会接连做下了好几件大事。而郑项青能在闻州混得风生水起，更与此人的大力帮助脱不开干系。更难得的是，此人身上没有那种积年官僚的陈腐之气，且洁身自好，这就让谭振华对他更是高看一眼。他回头见到赵泉那不满自己敷衍的表情，只好又补充了一句：“大长老不是说了吗？一切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我觉得吧，这话可不能只是说说而已，而要落实到行动中来。那么问题来了，政府在经济建设的过程中，到底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角色呢？我个人认为，无非也就是“规划、服务”四字而已。我想到这个主意，无非也就是发挥了政府的“服务”功能，算不得什么大事，你看这么好的会堂，一年就用那么几天，多浪费啊？京城的全国人民大会堂还知道不开会的时候卖票让老百姓参观呢，地方上的让我们借来开个会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我们开这个会，能帮国家挣来紧缺的大笔外汇，更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想，稍微有点头脑的领导干部，都会赞同的吧？你看你赵局长不是在我一解释后就同意帮忙了么？袁书记后来不也是点头了么？”赵泉一想也是，自己当初听说这个胆大包天的主意的时候，的确心里直打鼓，可后来细想，还真就是谭振华说的这番道理，还有，他刚才说的那“规划、服务”四字，颇有深意，自己倒是要好好琢磨一番，早听说这小谭同志对时局的把握有相当的水准，如今闻州正处在风口浪尖，看来，自己有机会的话倒要和他多交流一番，说不定也能大有收获。正这样想着，就听谭振华说道：“赵局长，这时候还不晚，我们要不要去流花展馆看看他们布展的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