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吴达观不是飞机专家，老本行是发动机，不过，他好歹也是航空业原老，再加又有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可以吸取，所以这次的谈判老头儿叫一个意气风发。这才叫真正的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中间除开吃了一顿草草的工作午餐外都没歇着，直到傍晚时分才终于将整个大致的框架讨论了出来，香江航空科技公司HATC将以1千万英镑的价格购入不列颠宇航公司的“BAC”生产线，但必须自行派人来进行拆卸，不列颠宇航公司负责设备在拆卸以及运往华夏之后安装中的技术指导，另外“BAC1-11-700”飞机的全套技术资料及涉及的相关专利作价1千万英镑，技术咨询服务费作价750万英镑，华夏方面可以按自身需求提出延长该项技术服务的年限，费用按实际所需人员数量和时间收取。其中，最后一项的付款条件是：不列颠宇航方面将派遣一支不少于百人的专家队伍常驻华夏，直至华夏方面在采用部分不列颠提供的分系统的情况下，按照不列颠提供的技术及指导可以自行生产出符合所有欧洲适航证要求的“BAC1-11-700”飞机，并至少获得不列颠本国的适航证。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成果，大飞机可是一项非常复杂的系统工程，其中涉及的问题非常之多，仅仅一个双方需要交接的技术资料目录可能就厚达上千页，而这些绝不是当前屋内的这几个人可以搞定的，那需要非常专业的团队来做。所以，是时候联系西飞厂方面派人前来了，当然，搞定上层关系，将马峰山工作调动及出国的事项安排好也迫在眉睫，在谭振华的心目当中，除了马总师，还有谁有资格来主持这个庞大的项目？按照华夏的传统礼节，到了这个时候，肯定是要留访客吃饭的，毕竟谭振华他们可以算是海克利尔城堡的临时主人呢！小霍克·西德利和胡克爵士也非常愉快地接受了邀请，而且，在他们两个的心中，还有一些别的想法。虽然白天的谈判精彩激烈，其中不乏互相拍着桌子大骂对方“奸商”的场景，不过，晚餐的气氛却是友好而热烈，毕竟在这桩生意当中，不列颠宇航公司并没有吃亏，只不过是没挣得预想的那么多而已。首先开口的是小霍克，他装作随意地问吴达观：“亲爱的吴，我能知道你今天手里拿的那本资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吗？你要知道，我现在对它的存在和来源可是非常好奇呢！”吴达观笑道：“这个啊，当然是埃里克给我的，至于他怎么来的，我不知道。”谭振华这一耸肩膀道：“霍克先生，这本资料当然是我们经过了辛苦收集整理而来的，哦，对了我得向您先道个歉，我忘了介绍我投资的另一家公司了，也就是“红旗资本”，我的这家公司内部有一个专门的部门，负责收集整理各行各业有价值的商业信息并寻找合适的投资机会，而刚才白天的那些信息，其实都是公开资料对么？我们很注意保护商业秘密的，包括我们自己的和对手的。”好吧，小霍克听完这话明显手上切牛排的动作就是一僵，特么的你们华夏人都这么损的么？赢了就赢了，还非得再嘚瑟一下……胡克爵士一看气氛不好连忙出来转圜：“吴，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们，你们购买了“BAC”的生产线以后，配套的发动机打算怎么处理？一直向我们罗罗公司订购吗？”吴达观悄悄瞥了谭振华一眼，见他微微摇头，便答道：“胡克爵士，鉴于发动机制造的复杂程度以及巨大的投资成本，我们可能还是倾向于购买现成的产品，唉，说起来也是遗憾，当初，要是购买了你推荐的“斯贝MK512”发动机，那么今天我们就可以自己解决这些问题了。”胡克的眼中露出了缅怀的神色，稍稍沉默了一下才答道：“是啊，那还是1972年的事，这一晃都过去十年了，那个时候，我带领了一个包括我在内只有4人的小团队，悄悄访问了华夏，想要打开我们不列颠与华夏之间的贸易坚冰。”谭振华插嘴道：“那么，我得恭喜你，胡克爵士，你成功了。”胡克却摇头道：“不，其实并不算成功，那一次我带去的东西可不仅仅是“斯贝MK512”发动机，还有鹞式战斗机、最新的驱逐舰……仅仅就航空发动机而言，就还包括协和超音速客机用的奥林巴斯593发动机、威派尔Viper蝮蛇发动机及达特涡桨发动机，而最终的成果只有一项，也就是原本不在计划当中的MK202。”谭振华继续追问道：“胡克爵士，恕我直言，有一个问题我思考了很久也没有得出答案，MK202，放在十年之前，得算一款领先的发动机，而航空发动机是你们罗罗公司立身之本，你们当时怎么会同意出售技术许可的？”胡克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埃里克，你真的问了一个令人尴尬的问题。”不过，随后他还是答道：“我们罗罗，原先是一家非常成功的私人企业，产业之中除了航空发动机以外，还包括著名的劳斯莱斯汽车，这点你知道么？”谭振华点头，胡克继续说道：“可是，在60年代末期，我们罗罗陷入了严重的经营危机，为了解决这个危机，1971年，公司被拆分成罗罗发动机和劳斯莱斯汽车两个部分，其中经营情况较好的汽车和通用发动机部分仍旧是私营性质，只是更换了一些股东，而我们罗罗发动机则被收归国有。”“这么说来，应该是你们罗罗发动机经营不善罗？”谭振华不怀好意地明知故问道。这事的原委他其实非常清楚，当初在魔都与师昌旭见面聊碳纤维的时候，师昌旭对此的形容就是“罗罗掉进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坑。”胡克爵士的脸明显红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借着言辞掩饰了过去：“是的，当时我们在某些新技术上投入了过多的资金，而订单又出现了问题，所以，公司陷入了非常困难的局面，负债累累，以至于政府不得不将我们收归国有以保证技术人员不至于很快流失，吴、邵爵士还有埃里克，你们应当明白罗罗发动机在不列颠国防中的重要性，所以，政府当时这么做其实也是无可奈何。”谭振华点头道：“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虽然你们被收归了国有，但欠下的债务还是要还的，只不过因为政府的托管而增加了信用抵押罢了，从金融角度来说，也就是获得了延期偿还债务的宽限期。”胡克叹了口气道：“是啊，埃里克，虽然你的话听起来不怎么顺耳，不过，这的确是事实。”“所以，当时你们急需一大笔钱，来缓解你们严重的债务危机对吗？至少，也能让你们稍稍舒服地喘上一口气，胡克爵士，不得不说，您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谭振华说话的时候看似满脸的钦佩，可听在胡克和吴达观的耳中，却别有意味。胡克想的是：“还好，当初谈判的对手不是面前的这个少年，哦，那时候他的年纪应该还小吧，应该不会有现在这么妖孽……这要是当初有这小子参与，那价格和条件还不知道会谈成啥样呢！看看今天小霍克被折腾的结果就知道了……仁慈的上帝啊，感谢你让这小子晚出生了几年，阿门。”吴达观想的却是：特么的当初怎么没这样一个妖孽的小子帮着谈“斯贝”啊？不说能省下多少外汇吧，就今天拿着那本资料一步步将对手逼到墙角的感觉就不知道有多爽了。唉，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